窗外的狼嚎還在繼續。
那聲音砸在人的心口上，讓趙元成剛提起來的那點勇氣，瞬間就泄了大半。
剛纔廣播裏黃三沉穩又嚴厲的聲音，還在他耳邊不停打轉。
那句“不管外面有甚麼動靜，都不許開門，不許出來”像是一道緊箍咒，勒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爹，您聽我說！”趙元成俯下身，壓着嗓子急聲勸道，手忙腳亂地給趙誠順着不停起伏的後背。
“外面現在全是狼，黃三剛用大喇叭通知了全村，所有人都鎖死門窗不許出門！”
“柳醫生家在村東頭，從咱們這兒過去要穿大半個村子，這黑燈瞎火的，萬一撞上狼羣，別說請醫生了，我連自己都回不來！”
趙誠的眼睛猛地睜開一條縫，渾濁的眼珠裏滿是血絲，死死盯着趙元成。
他嘴脣哆嗦着，剛想說話，喉嚨裏又湧上一陣劇烈的癢意，緊接着就是撕心裂肺的咳嗽。
他蜷縮着身子，咳得整個人都弓成了一隻蝦米，一口帶着血絲的唾沫咳在了炕沿的粗布上。
原本煞白的臉，憋得泛起了不正常的青紫。
“你……你個不孝子……”好不容易緩過那口氣，趙誠抓着趙元成的手腕，用盡全力掐了下去。
他的聲音虛得像一縷隨時會散的煙，卻帶着刺骨的恨意。
“我……我快喘不上氣了……再等……就等不到天亮了……你想讓我死在這炕上嗎？快去！”
最後兩個字，他幾乎是拼盡了全身的力氣吼出來的，卻只發出了沙啞的氣音。
緊接着又是一陣急促的喘息，他的胸口起伏得像是隨時會炸開。
趙元成看着父親這副隨時會斷氣的樣子，心裏也慌得像揣了只兔子。
可一想到外面此起彼伏的狼嚎，還有那若有若無的腥氣，他的兩條腿就像灌了鉛一樣，怎麼也邁不動步。
他腦子裏飛快地轉着，突然想起了住在廂房的大劉和黑子。
有這兩個人陪着，手裏再拿上傢伙，應該能鎮住那些狼，順利把柳醫生請過來。
想到這兒，趙元成立馬給趙誠掖了掖被角，急聲安撫。
“爹您別急，別激動，我這就找人！我這就去叫人陪我去！您撐住！”
話音未落，他就轉身衝出了裏屋，連門都顧不上帶，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院子西側的廂房。
他一把推開了房門。
屋裏的燈還亮着，大劉和黑子正坐在炕沿上，手裏緊緊攥着磨得鋥亮的砍刀。
兩人臉色發白地盯着窗外，耳朵豎得老高，顯然也被外面持續不斷的狼嚎嚇得不輕。
看見趙元成衝進來，兩人立馬站了起來，大劉沉聲問道：“元成哥，怎麼了？出甚麼事了？”
“我爹快不行了！”趙元成急得額頭冒汗，指着門外的方向。
“你們倆趕緊拿上傢伙，跟我去村東頭一趟，把柳醫生請過來！快！晚了就來不及了！”
這話一出，大劉和黑子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退縮。
黑子往前湊了一步，乾笑了兩聲，語氣裏帶着明顯的抗拒。
“元成哥，你沒聽村裏的廣播啊？外面有狼羣，就在後山邊上，這黑燈瞎火的出去，不是往狼嘴裏送嗎？”
“是啊元成哥，”大劉也跟着開口，手裏的砍刀攥得更緊了，卻完全沒有要出門的意思。
“不是兄弟不幫你，這狼跟城裏的混混可不一樣。混混挨一刀就慫了，這玩意兒是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