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裏光線昏暗,只在炕桌上點了一盞煤油燈,火苗忽明忽暗,照得屋裏的人影晃晃悠悠。
趙元康就躺在靠裏的土炕上,整個人瘦得脫了形,原本壯實的小夥子,現在只剩一把骨頭架子。
他的臉白得像張泡發的紙,沒有半點血色,嘴脣乾裂得翻起了硬皮,胸口微弱地起伏着,出氣多進氣少。
時不時還會渾身抽搐一下,嘴裏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別咬我”“饒了我”,看着格外悽慘。
身上被狗咬的傷口用破布胡亂包着,黃膿還是滲了出來,把破布染得溼乎乎的,看着觸目驚心。
炕上的趙元康聽見動靜,費力地掀開了眼皮,渾濁的眼睛在掃到張建國手裏的麻紙包時,瞬間亮了起來。
那是瀕死的人,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他掙扎着想要從炕上坐起來,可渾身一點力氣都沒有,只能徒勞地抬了抬手,嘴裏發出微弱的氣音。
“藥……藥……給我藥……”
張建國走到炕邊停下腳步,手裏舉着那個麻紙包,停在半空,沒有遞過去。
他看着炕上奄奄一息的趙元康,語氣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嚴肅。
“趙元康,想要藥可以。今天當着黃三村長、兩位長輩,還有全村鄉親的面。”
“你把上個月在山上,你帶人堵我的事,誰讓你去的,你們原本打算幹甚麼,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地說清楚。”
旁邊的黃三也往前站了一步,手裏攥着菸袋鍋,臉色沉得像鍋底。
“元康,我是村長,今天給你們做這個見證。你實話實說,不許有半句假話。”
“說清楚了,該怎麼樣就怎麼樣,要是敢撒謊瞞報,村裏絕饒不了你!”
趙元康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個麻紙包,求生的慾望壓過了所有的顧慮和僥倖。
他大口大口地喘了半天粗氣,才攢夠了力氣,斷斷續續地開了口。
聲音虛弱得像蚊子叫,卻字字句句都清清楚楚地,傳到了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裏。
他交代,是趙元成主動找的他,說張建國一個外來戶,在村裏搶盡了風頭,還擋了趙誠和他的財路。
只要能把張建國弄沒了,就給他二十塊錢的好處,還幫他家換一塊村裏最好的水澆地。
他一時鬼迷心竅,就答應了下來,趙元成又找了兩個平時一起混的朋友,提前摸清了張建國上山的路。
幾人拿着棍子躲在樹林裏,打算等張建國路過的時候,趁他不備,一棍子把他打死,還帶了野豬蹄子,準備栽贓嫁禍給野豬。
可誰也沒想到,剛要動手,張建國身邊的點點就猛地衝了出來,撲上來狠狠咬住了他的胳膊。
他當時魂都嚇飛了,剩下的兩個人也跑得沒影了,他連滾帶爬地從山上跑了回來,後面的事就甚麼都不知道了。
說完這些,他已經累得喘不上氣,眼淚混着冷汗往下流,嘴裏不停地道着歉。
“建國……我錯了……我是鬼迷心竅了……我不該聽趙元成的……求你……給我藥……救救我……”
圍觀的村民瞬間炸開了鍋,紛紛交頭接耳,誰也沒想到,這件事背後竟然藏着這麼大的陰謀。
黃三氣得手都在抖,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
王桂蘭站在旁邊,渾身抖得像篩糠,臉上又疼又恨,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
她終於明白,兒子這一劫,根本就是自己作出來的。
張建國聽完,臉色沒甚麼變化,心裏的那塊石頭卻落了地。
他要的就是這句實話,當着全村人的面,把這件事釘死,免得日後再有麻煩。
他正準備把手裏的藥包遞過去,可就在這時,炕上的趙元康突然又急急忙忙地開了口,像是想起了甚麼要命的事。
“建國……等一下……我還有事說……還有……還有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