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來,張建國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一股又氣又好笑的火,就從心底竄了上來。
他向來不信這些神神叨叨的鬼話,更何況這事的前因後果,他比誰都清楚。
那天要不是趙元康帶着人在山上堵他,抱着要把他弄死的心思下死手,也不會落得這個下場。
現在自己作了孽,反倒要找上門來讓他負責,還要他親手採的穿山龍?
他心裏的火氣直往上冒,剛想開口直接拒絕,裏屋的門簾一挑,何玉芳聽見動靜走了出來。
何玉芳剛纔在屋裏就聽見了外面的哭聲,此刻一出來,看見王桂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
又聽她斷斷續續把趙元康的慘狀說了一遍,臉上瞬間露出了詫異又不忍的神色。
她這輩子心最軟,見不得人遭這種罪,哪怕知道趙元康之前對張建國不懷好意。
可一聽人都快沒了,那點芥蒂瞬間就被心疼蓋了過去,眉頭也跟着擰了起來。
王桂蘭一看見何玉芳,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轉身就對着何玉芳哭求起來。
“他嬸子,求你勸勸建國!我們知道之前是元康不對,是他混賬!”
“可他還是個半大的孩子啊!總不能眼睜睜看着他就這麼沒了!”
“就一點草藥,求你們行行好,救救他吧!”
何玉芳趕緊扶住她,嘆了口氣,轉頭看向張建國,語氣裏帶着明顯的勸和。
“建國,你看這……人命關天的事,就算不信那些說法,一點穿山龍而已。”
“咱們家裏還有剩下的,給她拿點也沒甚麼,萬一真能管點用,也是積德的事。”
“總不能見死不救啊,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張建國張了張嘴,想跟母親說這裏面的利害,可何玉芳沒等他開口,就轉身回了裏屋。
沒一會功夫,她就拿着一個麻紙包走了出來,裏面正是之前張建國採回來的穿山龍。
那是給她治腰傷剩下的,都切好了片曬得乾乾的,用麻紙包得整整齊齊。
何玉芳把麻紙包往王桂蘭手裏遞,嘴裏還溫聲安慰着,生怕她再急出個好歹。
“拿着吧妹子,快回去給孩子熬上,希望能管用。要是還是不行,可千萬別耽誤。”
“趕緊往縣裏送,別光信那些偏方,耽誤了正經治病,那可就後悔都來不及了。”
王桂蘭顫抖着手,眼裏重新燃起了光,剛要接過那個麻紙包,一直沒說話的張建國突然動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伸手穩穩地攔住了何玉芳的手,把那個麻紙包擋了回去。
院裏的空氣瞬間就僵住了,連風都好像停了下來。
王桂蘭伸在半空的手頓住了,臉上的哭腔戛然而止,滿眼不敢置信地看着張建國。
何玉芳也愣了,轉頭看着兒子,眉頭瞬間皺了起來,語氣裏帶着幾分不解和不悅。
“建國?你這是幹甚麼?”
張建國的臉色很沉,眼底帶着連日奔波熬出來的紅血絲,卻沒有半分退讓的意思。
他先是看向王桂蘭,語氣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一字一句地開了口。
“嬸子,這藥,我不能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