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國屏住呼吸,撥開眼前的草葉,目光牢牢鎖在小路的方向,心臟跳得有些快,後背卻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甚麼人,敢在這後山的山口,給他設下圈套。
沒過多久,小路的拐角處就傳來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混着草葉被踩斷的咔嚓聲,還有人壓低了嗓子說話的動靜。
那聲音刻意放得極輕,卻在這寂靜的山口裏格外清晰,順着風飄進了張建國的耳朵裏。
最先探出頭的是趙元康,他手裏攥着一根碗口粗的木棍,腦袋伸出來東張西望,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着,警惕地掃過山口的每一個角落。
確認四周沒人,他纔回頭招了招手,壓低聲音喊了一句:“哥,沒人,趕緊過來!”
緊接着,趙元成從拐角處走了出來,臉上沒甚麼表情,眼神裏卻滿是陰狠,懷裏鼓鼓囊囊的,正是之前準備好的風乾野豬蹄子。
他身後跟着兩個身材高大的男人,正是他從上京帶回來的大劉和黑子。
兩人臉上都帶着一道淺淺的刀疤,皮膚黝黑,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手裏各拎着一根磨得光滑的硬木棍子。
他們走路時腳步很輕,卻帶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氣,一看就是手上沾過事的狠角色,連呼吸都壓得平穩無聲。
幾人貓着腰,快步走到了山口的老松樹下,趙元成停下腳步,一把拉住了還要往前衝的趙元康,聲音壓得極低,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焦躁。
“你給我站住,我再問你一遍,你確定張建國那小子已經進山了?沒看錯?”
趙元康被他拽得一個趔趄,臉上立刻堆起了討好的笑,拍着胸脯連聲保證,語氣裏滿是篤定。
“哥,我怎麼可能看錯!我看得清清楚楚!”
“他揹着揹簍,拿着藥鋤出的門,絕對沒錯!”
趙元成的眉頭依舊皺着,目光掃過地上的腳印。
路上的泥地軟乎乎的,張建國的膠鞋印清晰地印在地上,一路往林子深處延伸過去。
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腳印上的泥,還是溼的,顯然剛踩過去沒多久,懸着的心這才放下了大半。
“走,跟着腳印走,別跟丟了。”
趙元成直起身,對着幾人揮了揮手,率先順着腳印往林子深處走去,腳下的步子放得很輕,生怕驚動了前面的人。
趙元康立刻跟了上去,大劉和黑子對視一眼,也一言不發地跟在後面,手裏的木棍攥得緊緊的,眼神警惕地掃着四周的林子。
走了約莫半里地,趙元康忍不住湊到趙元成身邊,壓低聲音問道:“哥,咱們真要在這林子裏動手?萬一被人撞見了怎麼辦?”
趙元成斜睨了他一眼,眼神裏滿是不屑。
“撞見?這後山北坡平時除了挖藥的獵戶,誰會來?就算有人來,等他們找到的時候,張建國早就涼透了。”
“我都安排好了,等下堵住他,大劉和黑子兄弟倆動手,用棍子打後腦勺和胸口,別留下刀傷,一棍子下去就能要了他的命,乾淨利落。”
他頓了頓,伸手拍了拍懷裏的野豬蹄子,聲音壓得更低,帶着幾分算計好的得意。
“事後把人往旁邊的山溝裏一扔,用這個蹄子在地上印幾個腳印,再在他身上劃幾道口子,僞裝成被野豬襲擊的樣子。”
“到時候就算公社來人查,也只能定個意外身亡,死無對證,誰也查不到咱們趙家頭上!”
趙元康聽得眼睛發亮,臉上的興奮藏都藏不住,攥着木棍的手都緊了幾分,連聲附和。
“高!哥,還是你想得周到!這小子壓了咱們趙家這麼久,今天終於能弄死他了!”
“等他死了,村裏的田還是咱們趙家的,看誰還敢跟咱們對着幹!”
而這些話,全被張建國聽過去了。
張建國的心臟跳得飛快,像是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後背的冷汗瞬間把貼身的褂子浸透了。
這人竟然是抱着必死的心思來的,要直接取了他的性命,連僞裝意外、脫罪的後路都算得明明白白,半點餘地都沒留。
他下意識地往旁邊粗壯的樹幹後縮了縮,屏住呼吸,不敢發出半點動靜,目光死死盯着前面四個人的背影,腦子裏亂成了一團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