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桂英帶着哭腔的話音落下,原本就因拍門聲圍過來的鄰里鄉親,瞬間炸開了鍋。
巷子裏嗡嗡的議論聲此起彼伏,十幾雙眼睛齊刷刷釘在趙元康一行人身上,滿是鄙夷和探究。
趙元康和趙傑的臉瞬間像被開了染坊,從漲紅的豬肝色一路褪成慘白,又很快憋成了鐵青。
剛纔還囂張的氣焰,此刻被當衆指控澆得只剩狼狽,可退一步就是萬劫不復,兩人對視一眼,幾乎同時跳了出來。
“你放屁!劉桂英你這個血口噴人的賤人!”趙傑率先炸了毛,擼着袖子就要往前衝,被黃三擋了個嚴實。
他只能梗着脖子嘶吼,說他們從沒拿孩子威脅人,是劉桂英不守婦道被撞破,才夥同外人編瞎話污衊。
趙元康也趕緊跟上,眼神躲閃卻硬撐着底氣,對着周圍的村民高聲喊了起來。
他說趙家在村裏住了幾十年,從沒幹過下三濫的事,反倒是張建國和黃三,白天在大隊部鎖門談了一下午,指不定有甚麼勾當。
這話一出,原本就對分田的事議論紛紛的村民,頓時又起了一陣騷動。
趙元康見狀更是來了底氣,咬着牙繼續潑髒水,說兩人是想借分田撈好處,怕趙家盯着,才找劉桂英演了這齣戲。
“你胡說八道!”黃三氣得渾身發抖,指着趙元康的手都在顫,聲音裏滿是怒火。
他說分田全按公社政策來,每一筆賬每一塊地都貼了公示,趙元康前後矛盾的話,當鄉親們都是聾子瞎子。
張建國往前站了半步,臉上沒甚麼表情,可眼神冷得像寒冬的井水,掃得兩人下意識往後縮。
他字字清晰地戳穿漏洞,問他們要是真找村長辦事,爲甚麼不去大隊部,直接堵家門口,還沒進門就嚷嚷着捉姦。
“我們……我們是親眼看見劉桂英進了這個院子!”趙傑急紅了眼,扯着嗓子拼命辯解。
他說一個寡婦大晚上進單身男人的家,本身就說不清,指不定是他們早就串通好,故意給趙家下套。
這話像一把刀子,直直扎向劉桂英。她本就緊繃着神經,聽到這話,臉瞬間白得像紙。
她抱着虎子的手猛地收緊,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懷裏的虎子也跟着“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劉桂英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往前站了半步卻又不知該怎麼辯解。
她夾在劍拔弩張的兩撥人中間,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看着周圍人各異的眼神,只覺得渾身發冷。
兩邊的罵戰越吵越兇,趙元康和趙傑咬死了沒有證據,一口咬定是劉桂英串通污衊。
黃三氣得要拉他們去公社對質,張建國句句戳着他們的漏洞,可翻來覆去,確實沒有實打實的證據。
跟着來的兩個外姓村民,早就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連連擺手說自己不知情。
他們悄悄往後縮,只想趕緊離開這個是非地,周圍的鄉親心裏都跟明鏡似的,卻也只能對着趙家一行人指指點點。
吵到最後,天越來越晚,黃三也知道再吵下去沒用,只能咬着牙放了狠話,說這事絕對不會就這麼算了。
趙元康嘴上還硬撐着放了幾句狠話,心裏卻早就虛得不行,帶着人灰溜溜地擠出人羣跑了。
圍觀的村民罵罵咧咧地散了,巷子裏終於安靜了下來。黃三轉過身,放軟語氣安慰劉桂英。
他安排劉桂英母子今晚住到隔壁閒置屋,免得趙家回頭報復,張建國也叮囑說會安排人在附近盯着,讓她不用怕。
劉桂英抱着懷裏漸漸不哭的虎子,紅着眼眶連連道謝,懸了一晚上的心,終於稍稍落了地。
而另一邊,趙家老宅的裏屋,氣氛卻壓抑得像結了冰,連空氣都帶着刺骨的寒意。
趙誠正靠在鋪着厚褥子的炕上,身上蓋着兩層厚棉被,臉色蠟黃,眼窩深陷,兩頰帶着不正常的潮紅。
入冬之後,他的病一天比一天重,稍微受點涼或動了氣,就咳得停不下來,連下地走幾步都喘得厲害。
他剛抿了一口媳婦遞來的苦藥,就聽見院門外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趙元康和趙傑低着頭闖了進來。
一看兩人這副灰頭土臉的樣子,趙誠心裏就咯噔一下,把藥碗往炕桌上一放,沉聲道:“事辦砸了?”
趙元康頭埋得更低,結結巴巴地把晚上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從發現劉桂英跑了,到計劃全泡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