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張建國的傷勢已基本痊癒。後背的淤青褪去大半,只剩淺淺的印痕。
臉頰的擦傷結了層薄痂,摸起來有些粗糙,唯獨腰腹處的軟組織挫傷還留着些隱痛,不過走動、發力已全然不受影響。
這兩天裏,卓雲山和卓雲水兄弟倆默契十足地守着祕密,對外只說張建國臨時處理些要緊私事。
這天正是卓慶福手術的日子,天剛矇矇亮,張建國就揣着顆沉甸甸的心趕到了醫院。
見張建國進來,老人渾濁的眼眸裏閃過一絲詫異,隨即開口問道:“建國?你可算來了,前兩天跑哪兒去了?”
張建國拉過牀邊的椅子坐下,指尖下意識摩挲着衣角,避開外公探究的目光,含糊應道:
“外公,前幾天遇到點私事,忙着處理就沒顧上跟您說,怕您擔心。今天一早就趕過來了,專門陪着您做手術。”
他不敢多言,生怕眼底的愧疚露了破綻,後背偶爾傳來的牽扯痛,還在清晰地提醒着他兩天前那條陰暗小巷裏的驚險。
若不是大舅及時趕到,後果不堪設想。
話音剛落,卓雲山端着洗漱用品從外面進來,見狀立刻上前打圓場:“爸,您別多想,建國就是幫我跑了趟腿,去找了一下護工。”
他將毛巾和水杯遞到卓慶福手裏,語氣刻意放得輕鬆,眼神卻悄悄給張建國遞了個安心的信號。
卓慶福笑了笑,接過毛巾慢悠悠擦了擦臉,動作雖緩,卻透着股從容:
“我懂,醫生都交代過,放心吧,我這身子骨硬朗着呢,就是個小手術,挺過去就好了,哪裏犯得着用護工?”
他頓了頓,目光飄向窗外,晨曦透過玻璃灑在他臉上,添了幾分暖意。
“說起來,等我出院了,可得請老周喝幾杯酒呢!”
“老周”這兩個字一出,病房裏的氣氛瞬間沉了下來。張建國喉嚨一緊,指尖猛地攥緊,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他清楚地記得,周志恆上次來病房探望時,還樂呵呵地跟外公約定康復後下棋,可誰能想到,回去當天就突發心梗,走得又急又突然。
這個消息,他和卓家兄弟誰也不敢告訴卓慶福,生怕老人受不住刺激,影響了今天的手術。
卓雲山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手裏整理牀頭櫃的動作頓了半秒,隨即趕緊掩飾過去。
就在這時,卓雲水和卓秋白兩人推門進來,卓秋白手裏提着一個保溫桶,剛好聽見這話,腳步頓了頓,隨即快步走到牀邊:
“爺爺,先別想這些了,養足精神準備手術纔是正事。”
他朝張建國和卓雲山遞了個眼神,示意兩人別再提這個話題,隨後打開保溫桶。
“我買了點小米粥,雖然術前不能喝,但等您手術結束,正好能趁熱喝一碗,養胃。”
張建國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酸澀,強擠出笑容:
“外公,秋白說得對,等您手術成功了,我陪您去釣魚,您跟周爺爺下棋,我給你們沏茶,就在旁邊陪着。”
他說着,伸手握住外公微涼的手,能清晰地感覺到老人指節的僵硬。
顯然,外公嘴上說着不緊張,心裏其實也藏着忐忑。
老人說得投入,語氣裏滿是懷念,全然沒察覺到張建國三人臉上的異樣。
張建國聽着,心裏越發不是滋味,他能想象到,等外公出院後,得知周志恆已經不在的消息,該有多傷心。
可現在,他只能忍着,只能編織這個善意的謊言,先讓外公順利度過手術這一關。
沒過多久,病房門被輕輕推開,兩名護士推着手術牀走了進來,臉上帶着職業性的溫和笑容:
“卓大爺,一會就要去手術室了,主治醫生已經在準備了,我現在先過來照例詢問一下,做點準備工作,家屬在旁邊也得如實回答。”
卓慶福點點頭,掙扎着想下牀,卓雲山和卓雲水趕緊一左一右上前扶住,小心翼翼地幫他穿好外套。
卓秋白也拿起放在牀頭的薄帽,輕輕戴在他頭上:“外面有點涼,別凍着,手術的時候也能擋擋風。”
張建國跟在後面,目光警惕地掃視着病房內外,心裏的弦繃得緊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