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元成幾乎是踩着怒火衝出城東貿易公司的，一陣陣的冷風灌進衣領，卻澆不滅他胸腔裏熊熊燃燒的戾氣。
他是越想越氣，越氣卻又越想不明白，每走一步，腳下的水泥地都像是要被他跺出坑來。
方纔王總那驚恐又茫然的模樣，不像是裝出來的，尤其是那句“我哪有閒錢接濟別人”。像一根冰錐，狠狠扎進他心裏最不願承認的地方。
他趙元成，竟然被一個來路不明的人當猴耍了！
趙元成全然不顧旁人目光，腦子裏翻來覆去都是和陳平相處的點滴。
第一次見面時那八百塊現金的乾脆，每次出門搶着付錢的闊綽，還有那雙總藏在墨鏡後的深沉眼睛。
他之前只當是王總安排周到，可如今想來，那些“周到”裏處處透着詭異。
陳平從不主動問他過去，卻總能在他抱怨後恰到好處遞上臺階；
他提過一次想喫頓好的，沒過兩天就被帶往老字號，說是“碰巧知道”。
“媽的！”趙元成低罵一聲，狠狠啐了一口。
越想越覺得後背發涼，那個陳平，根本不是王總的朋友，是帶着目的來接近他的！
可到底是甚麼目的？這麼長時間也沒聽陳平說起，他現在一窮二白，唯一牽掛就是還在裏面的弟弟趙元國，陳平圖他甚麼？
一路疾行，趙元成憑着記憶找到陳平的住址，那是棟獨門獨院的小樓，藏在老城區深處，和周圍民房比起來格外扎眼。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躁動，抬手重重拍在門板上，“砰砰砰”的敲門聲在安靜的巷子裏格外響亮。
等了約莫半分鐘，門栓“咔噠”一聲被拉開，陳平沒戴墨鏡，臉上依舊掛着淡然淺笑。
看到門口怒目圓睜的趙元成，他眼中沒有絲毫意外，側身讓開門口：
“元成兄，怎麼這麼有空？快進來，外面風大。”
趙元成沒有動，死死盯着陳平的眼睛，骨子裏的狠勁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陳平，你他媽耍我玩呢？王總根本不認識你！你到底是誰？爲甚麼要騙我？”
陳平臉上笑容不變，只是輕輕挑了挑眉，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有話屋裏說，站在門口讓人看見了不好。”
趙元成猶豫了一下，終究按捺不住心底的疑問和怒火，抬腳邁了進去。
進屋後，陳平倒了杯熱茶遞過來：“先喝口茶，暖暖身子。”
趙元成一把揮開他的手，茶杯“哐當”一聲落在地上，滾燙的茶水濺了一地，碎片四散開來。
“少來這套！”他往前逼近一步，幾乎貼到陳平面前，居高臨下地瞪着他。
“我問你，你爲甚麼要冒充王總的朋友接近我？到底有甚麼目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胸腔劇烈起伏着，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這些日子的春風得意，此刻都變成了天大的笑話，一想到陳平可能別有用心，甚至牽連弟弟趙元國，心裏的恐慌就更甚，怒火也更烈。
陳平看着地上的碎瓷片，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卻依舊沒有生氣。
他彎腰撿起一塊碎片扔進垃圾桶，直起身看着趙元成緩緩開口：
“我沒冒充誰，只是借了個由頭，想和元成兄交個朋友罷了。”
“交朋友？”趙元成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眼神裏滿是嘲諷和警惕。
“天底下哪有你這樣交朋友的？出手就是八百塊，天天好酒好菜伺候着，連對方的底都不摸就掏心掏肺花錢？你當我趙元成是傻子？”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兇狠：“我現在甚麼都沒有，就剩下這條命了！你要是打壞主意，趁早說清楚，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說着，他攥緊拳頭，手臂上的肌肉緊繃，隨時準備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