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元成這些日子過得堪稱春風得意,早把之前蹲在街邊的落魄和焦慮,拋到了九霄雲外。
陳平是真夠意思,隔三差五就約他出門。
不是高檔館子的好酒好菜,就是舞廳茶館的逍遙快活,每次都搶着付錢,出手闊綽得很。
趙元成本就是個兇狠性子,落魄時收斂了鋒芒,如今有人捧着,骨子裏的蠻橫勁兒又冒了出來。
酒桌上他划拳喝酒,嗓門震天,誰要是敢掃他的興,他眼睛一瞪,那股子狠戾勁兒能把人嚇得不敢吭聲。
陳平從不掃興,只在一旁含笑看着,偶爾附和幾句,把趙元成哄得通體舒暢。
趙元成愈發篤定,陳平就是王總派來的人。
王總跟他是酒肉朋友,以前兩人稱兄道弟,可自打他落魄了,王總就換了副嘴臉。
上次他揣着最後一點臉面去城東貿易公司找王總,連大門都沒進去,前臺傳話,說王總沒空見他。
那時候他心裏恨得牙癢癢,暗罵王總勢利眼,可現在想來,只覺得是自己小人之心。
“肯定是王總礙於面子,怕被人說閒話。”趙元成摸着兜裏陳平給的錢,心裏盤算。
“畢竟我現在落了難,他直接幫我,傳出去不好聽,派個朋友來接濟,既周全又貼心。”
這份“體貼”讓趙元成心裏熨帖,卻也生出幾分不甘。
他趙元成甚麼時候需要別人偷偷摸摸地幫襯?等他東山再起,一定要讓王總和那些看不起他的人,都仰着頭看自己。
不過眼下,該有的禮數不能少。
趙元成咬了咬牙,從陳平給的錢裏抽出一沓,直奔供銷社。
他挑東西的眼神透着股狠勁,專挑貴的、拿得出手的,兩條名牌香菸,一瓶精裝白酒,拎在手裏沉甸甸的。
他倒不是真心感激,只是覺得,日後要利用王總這層關係救趙元國,總得先把表面功夫做足。
揣着禮物,趙元成再次踏進城東貿易公司的大門。
這次前臺沒再攔他,看到他手裏的菸酒,臉上的笑容都殷勤了幾分。
趙元成挺直腰板,眼神裏帶着幾分倨傲,大步流星地走進王總的辦公室。
王總正坐在辦公桌後數錢,聽到動靜抬頭,看到趙元成手裏的禮物,那雙市儈的小眼睛瞬間亮了。
他連忙放下手裏的鈔票,臉上堆起油膩的笑容,快步迎了上來:
“哎呀!元成兄弟!稀客稀客!甚麼風把你吹來了!”
那熱情的樣子,跟上次拒人千里判若兩人。
趙元成心裏冷笑,果然是見錢眼開的貨色。
他把禮物往辦公桌上一放,語氣帶着幾分刻意的客氣:“王總,一點小意思,不成敬意。”
王總連忙伸手接過,掂了掂分量,臉上的笑容更濃了:“兄弟你太客氣了!來就來,還帶甚麼禮物!快坐快坐!”
他招呼趙元成坐下,又親自倒了杯水,嘴裏不停唸叨:“前段時間太忙,實在抽不開身,沒來得及招待你,兄弟你可別往心裏去。”
趙元成端着水杯,眼皮都沒抬,心裏的鄙夷幾乎要溢出來。
他懶得跟王總繞彎子,直接開門見山:“王總,我今天來,是特意來謝謝你的。”
王總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僵了僵:“謝我?謝我甚麼?”
“謝謝你安排陳平來幫我。”趙元成抬眼,眼神裏帶着幾分得意,“這段時間,陳平沒少照顧我,喫喝玩住全包,出手大方得很。”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着幾分揶揄:“王總,你也太夠意思了,知道我落魄,不好直接出面,就找個朋友來接濟我。這份情,我趙元成記着。”
王總手裏的水杯猛地一晃,水灑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