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病房外的走廊就傳來了輕輕的腳步聲,緊接着,門被推開一條縫,卓雲水的腦袋探了進來。
他手裏拎着一個布包,裏面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裝着早飯。
張建國正趴在牀邊打盹,聽到動靜,猛地抬起頭,揉了揉酸澀的眼睛,聲音帶着剛睡醒的沙啞:
“二舅,你怎麼這麼早就來了?”
卓雲水輕手輕腳地走進來,把布包放在牀頭櫃上,又湊近看了看牀上的卓慶福。
老人還在睡着,呼吸均勻,臉色比昨天又好看了些,眉宇間的鬱結也淡了不少。
“這不是惦記着你外公嘛,在家也躺不住。”卓雲水壓低聲音,拍了拍張建國的肩膀,“你守了一晚上,肯定累壞了,快回去歇着。”
張建國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骨頭縫裏都透着一股疲憊,卻還是咧嘴笑了笑:
“沒事,我年輕,扛得住。外公昨晚睡得挺安穩,後半夜醒過一次,喝了口水,又睡了,沒鬧甚麼毛病。”
卓雲水鬆了口氣,臉上露出欣慰的神色:
“那就好,那就好。你大舅說晚上他來換班,這兩天你就別往醫院跑了,好好在家補補覺,過兩天就要準備手術了,養足精神纔有力氣忙活。”
張建國點點頭,知道二舅是心疼自己,也不再推辭。
他又仔細叮囑了幾句,比如外公醒了要先喂溫水,早飯要慢慢喂,別嗆着,這纔拿起自己的外套,轉身走出病房。
陽光已經爬上了走廊的窗戶,金燦燦的一片,落在地上,暖融融的。
張建國迎着光走出去,只覺得渾身的疲憊都被這陽光曬得散了些。
他就近找了個僻靜的招待所,倒頭就睡,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再醒過來時,窗外的太陽已經偏西了。
他簡單洗漱了一下,背上包,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那是張雲借給他的,裏面的錢足夠贖回母親的遺物了。
他心裏惦記着這件事,不敢耽擱,揣好存摺和當票,快步朝着那家當鋪走去。
那家當鋪就在老街上,門面不大,黑漆的門板,黃銅的門環,透着一股老派的氣息。
上一次來的時候,還是他走投無路的時候,手裏攥着母親的遺物,心裏像是被刀割一樣疼。
如今再來,心境已經完全不同了,腳步也輕快了不少。
他推開那扇沉重的木門,門軸發出“吱呀”一聲響,驚得櫃檯後面的老闆抬起了頭。
那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胖子,臉上堆着肉,小眼睛眯成一條縫,正捧着一個紫砂壺喝茶。
看到張建國進來,他愣了一下,隨即放下紫砂壺,臉上露出幾分不自然的神色。
張建國走上前,把當票遞了過去,聲音朗朗:
“老闆,贖當。”
胖子老闆慢吞吞地接過當票,先是湊到眼前看了看,又翻過來覆過去地瞧了半天,像是在研究甚麼稀世珍寶。
他嘴裏還唸唸有詞:
“當票沒問題……日期也對……就是這東西……”
他拖拖拉拉地站起身,磨磨蹭蹭地走到後面的貨架旁,踮着腳在一堆雜物裏翻找着。
張建國站在櫃檯前,看着他的動作,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按道理說,贖當是再正常不過的生意,老闆應該巴不得趕緊辦完,好做下一筆買賣,可這位老闆的態度,卻透着一股說不出的不情願。
像是捨不得把東西拿出來一樣。
等了好半天,胖子老闆才抱着一個小木盒走了出來,臉上的肉耷拉着,嘴角撇着,看上去滿是不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