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救室的燈滅了,主治醫生摘下口罩,臉上帶着一絲疲憊,對着病房外的三人輕輕點頭:
“穩住了,這次算是暫時扛過來了。”
卓雲山和卓雲水幾乎同時鬆了口氣,張建國也感覺後背的冷汗慢慢收了,緊繃的神經總算能緩一緩。
三人跟着醫生走進病房,裏面已經恢復了平靜,監護儀的滴滴聲回到了平穩的頻率,像是敲在人心上的鼓點,不再那麼急促刺耳。
護士正在給卓慶福換輸液瓶,動作輕柔得像怕驚擾了他。
老人臉色依舊蒼白,但比起剛纔咳得通紅憋脹的模樣,已經緩和了不少,呼吸也勻稱了些。
“醫生,我爹他……沒大礙了吧?”卓雲山湊上前,聲音還是帶着沒散盡的緊張。
“暫時沒事,但病情依舊不穩定。”醫生推了推眼鏡,語氣嚴肅。
“老人家年紀大,心梗的範圍不算小,保守治療只能維持,後續還可能出現反覆,你們得有心理準備。”
張建國皺着眉,心裏那股子不安又冒了上來。
他看着病牀上躺着的外公,枯瘦的手搭在被角,指節因爲用力而微微泛白,心裏像是被甚麼東西堵着,悶得慌。
卓雲水送醫生和護士出去,順便去取新的藥單。
病房裏就剩下張建國和卓雲山,兩人都沒說話,只是默默守在牀邊,眼神緊緊盯着卓慶福,生怕再出甚麼變故。
沒過多久,卓慶福的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了眼。渾濁的目光在兩人臉上轉了一圈,嘴脣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
“外公!”張建國連忙上前一步,聲音放得極輕,“你醒了?感覺咋樣?”
卓慶福搖了搖頭,呼吸略有些急促,他抬了抬枯瘦的手,朝着門口的方向指了指。
兩人順着他的手勢看去,卓雲水正好推門進來,手裏拿着一疊單據。
“爹,你醒了?”卓雲水連忙放下單據,快步走到牀邊。
三人圍在病牀邊,都看着卓慶福,等着他開口。
老人喘了口氣,眼神慢慢變得清明瞭些,他看着三人,緩緩抬起手,示意他們再靠近些。
張建國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俯下身,耳朵湊近病牀。
“你們……剛纔在門口說的話,我都聽見了。”卓慶福的聲音很輕,帶着病後的沙啞。
三人頓時一愣,面面相覷,臉上都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張建國心裏咯噔一下,沒想到外公竟然醒着,還聽到了他們關於手術的爭執。
卓雲山最先反應過來,臉上露出幾分不自然,連忙擺手:
“爸,你別多想,我們就是隨便聊聊。其實你的病沒那麼複雜,醫生說保守治療慢慢就好了,不用遭手術的罪。”
他說着,語氣盡量放得輕鬆,想掩飾剛纔的糾結,可眼神裏的慌亂卻藏不住。
卓慶福輕輕搖了搖頭,打斷了他的話,眼神裏帶着一種看透世事的通透:
“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這些日子,躺在這裏,渾身上下都不得勁,稍微動一動就疼,夜裏也睡不安穩。”
他頓了頓,喘了口氣,繼續說道:
“你們的心思,我明白。雲山,雲水,還有建國,你們都是心疼我,怕我年紀大了,經不起手術的折騰。”
卓雲水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他別過頭,不敢看父親的眼睛,聲音有些哽咽:“爹,我們是真不忍心看你遭罪。手術風險太大,萬一……”
“沒有萬一。”卓慶福再次打斷他,語氣雖然虛弱,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長痛不如短痛。與其這麼一天天熬着,活受罪,不如賭一把。”
他看着三人,眼神緩緩掃過每個人的臉,最後落在張建國身上,帶着幾分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