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慶福咳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平復,閉上眼睛又睡了過去。
張建國跟着大舅二舅走出病房,輕輕帶上門。
走廊裏消毒水味嗆人,卓雲水摸出煙,遞給他一支,自己點上吸了一口,吐着菸圈,聲音沉得像灌了鉛:
“建國,你外公這情況,不太樂觀。”
張建國捏着煙沒點,緊張的問:“啥毛病?”
“急性心梗。”卓雲山嘆了口氣。
“送來的時候就危急,搶救過來了,也沒脫離危險。專家會診了,沒啥好法子,全看他自己能不能扛過去。”
“我們本來不想告訴你,怕耽誤你生意。”卓雲水掐滅菸蒂,“可你外公天天唸叨你,說想見你一面。”
張建國鼻子一酸,喉嚨堵得慌,半天說不出話。他這幾年忙着打理百貨店,連個電話都沒多打,現在想想,悔得腸子都青了。
“大舅二舅,這些天辛苦你們了。”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你們回去歇着,我在這兒守着。”
“你剛坐了一夜火車,快去歇會兒。”卓雲山擺手,“我們還撐得住。”
“我不累。”張建國搖頭,眼神犟得很,“我就在這兒守着,外公醒了能第一眼看見我。”
正說着,病房裏的監護儀突然滴滴地響得急促起來,比剛纔的頻率快了一倍。
三人臉色都變了,推門就往裏衝。
卓慶福眉頭緊鎖,胸口劇烈起伏,監護儀上的數字跳得飛快。
“外公!”張建國嗓子都喊啞了。
卓雲山趕緊按牀頭的呼叫鈴,扯着嗓子喊:“醫生!快來人!”
沒一會兒,醫生護士就跑了進來,圍在病牀邊忙開了。
“心率下降!準備除顫!”
“推腎上腺素!”
病房裏亂成一團,張建國和大舅二舅站在邊上,大氣都不敢喘。他攥着拳頭,指甲嵌進肉裏,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外公,你一定要挺過去!
搶救了半個多小時,醫生才直起身,鬆了口氣:“暫時穩住了,還是得盯着,不能大意。”
張建國後背的汗把衣服都浸透了,他走到牀邊,看着外公依舊虛弱的臉,心裏的石頭半點沒落地。
卓雲山和卓雲水送醫生護士出去取藥,病房裏只剩他一個人。
他坐在牀邊的椅子上,重新攥住外公的手,輕聲唸叨:
“外公,你好好的。等你好了,我帶你回江城,逛我的百貨店,穿好看的衣裳。孃的遺物我還沒贖回來,等你好了,咱爺倆一起去。”
監護儀的滴滴聲在安靜的病房裏響着,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外公的臉上,也落在張建國發紅的眼睛裏。
他知道,接下來的日子不好熬。但他會守在這裏,守着外公,守着這最後一點盼頭。
張建國在病房裏守了約莫半個鐘頭,盯着監護儀上跳動的綠色數字,聽着外公輕淺的呼吸聲,心裏那股子憋悶勁兒越來越重。
他悄悄站起身,替外公掖了掖被角,放輕腳步走出病房,反手輕輕帶上門。
走廊盡頭的窗戶邊,卓雲山和卓雲水正蹲着趴在窗戶邊上看天,聽到張建國過來的動靜,兩人直起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