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車的車燈劃破夜色,張建國攥着火車票,指尖還沾着硬卡紙的微涼。
“師傅,快點,趕時間。”他側頭催了句,眼睛盯着窗外掠過的路燈,心裏那點焦灼總算壓下去些,只剩一股火急火燎的盼頭。
司機應得爽快,十幾分鍾就把張建國送到了家門口。張建國付了錢,拎着帆布包往屋裏衝。
母親何玉芳還不知道發生甚麼事,見張建國火急火燎的,滿臉的擔憂。
張建國怕母親擔心,邊收拾東西,並仔細的把事情向母親彙報了一遍,並讓母親給趙雷說一聲,幫自己請一個星期假。
他翻出舊行李箱,胡亂塞了兩件厚棉襖,又把給外公帶的桂花糕裹進手帕,塞進箱子角落。
貼身口袋裏揣上自己的懷錶,指尖碰到冰涼的金屬殼,鼻子一酸。
鎖上門,他快步往火車站趕。
凌晨的站里人不多,檢票進站,找到12車廂3號下鋪,把箱子塞到牀底,外套一搭,就靠在鋪位上。
車輪碾過鐵軌,哐當哐當的聲響伴着夜色往北上。車廂裏靜悄悄的,大多人都睡熟了。
張建國沒半點睡意,腦子裏晃着外公的模樣,還有何玉芳臨走前叮囑他照顧外公的話。
迷迷糊糊間,列車員的報站聲鑽進來:“上京站到了,下車的旅客帶好隨身物品。”
等車到站,已經是下午的時候了,昨天張建國折騰了一個晚上,到現在都覺得精神不太好。
但此時的張建國也管不了那麼多了,攔了輛出租車,報出外公家的地址。
車子穿街過巷,高樓慢慢變成灰牆灰瓦的四合院。
到了衚衕口,張建國付了錢,抬腳就往裏跑。
外公家的四合院門臉很眼熟,硃紅漆皮掉了不少,門環上掛着銅鎖。他抬手用力敲門,“外公!我是建國!”
喊了好幾聲,院裏沒動靜。旁邊門開了,鄰居大媽拎着菜籃子出來,打量他兩眼:
“你是卓家外孫吧?你外公住院一星期了,家裏沒人。”
“住院了?”張建國心裏咯噔一下,忙湊上去,“大媽,哪家醫院?嚴不嚴重?”
“第一人民醫院,聽說是心臟的毛病。”鄰居大媽嘆了口氣,“那天早上暈倒的,還是我家老頭喊的人。”
張建國連聲道謝,轉身就往衚衕外跑。攔了車直奔醫院,衝到導診臺,抓着護士的胳膊急問:“卓慶福,心內科,住哪個病房?”
“三樓302。”
他謝都沒顧上說,拎着箱子往樓梯跑。
行李箱輪子在地上咕嚕嚕響,跟他的腳步聲混在一起,亂得心慌。
302病房門虛掩着,裏面有說話聲。張建國推開門,一眼就看見靠窗病牀上躺着的外公。
卓慶福此時的身體看上去十分的疲憊,讓人覺得渾身上下沒有一點力氣。
大舅卓雲山和二舅卓雲水站在牀邊,倆人臉都熬得沒血色,眼眶通紅。看見他進來,都愣了愣。
“建國?你來了?”卓雲山聲音沙啞。
張建國放下箱子,幾步衝到牀邊,攥住外公枯瘦的手,入手冰涼。
“外公,我來了。”
卓慶福像是聽見了,慢慢睜開眼,渾濁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嘴角動了動,好半天才擠出幾個字:“建國……來了……”
話音剛落,就劇烈地咳嗽起來,胸口一陣起伏,呼吸都變急了。
“外公你別說話!”張建國趕緊給他順氣,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卓雲山遞過紙巾,沉聲道:“醫生說讓他少說話,別耗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