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完轉讓協議,張建國執意要送胡康到茶館門口。
夕陽斜照在青石板路上,鍍上一層暖金色,兩道身影被拉得修長。
胡康拍了拍張建國的肩膀,語氣爽朗中帶着幾分期許:
“老弟,院子以後就拜託你多照料了,這老宅子有了念想才叫家。等我下次回江城,一定去看看它的新模樣,也看看你廠裏新出的成衣樣式。”
“一定!”張建國緊緊回握他的手,掌心的溫度傳遞着真切的感激。
“合作的事我記在心上,回去就讓設計師傅整理幾款適合南方市場的樣式,過幾天就給你寄到東州去讓您看看。”
“好小子,有志氣!”胡康哈哈大笑,轉身坐上等候已久的汽車。
車子發動時,他特意搖下車窗,衝兩人揮了揮手,才緩緩駛離,車尾揚起一陣輕微的塵土。
送走胡康,張建國轉身拉着陳秀麗往回走,剛踏進茶館門檻,就從隨身的公文包裏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手絹包,不由分說塞進陳秀麗手裏:
“陳阿姨,這是一點心意,您可千萬別推辭。這些天爲了我的事,您跑遍了東湖老巷,託了那麼多關係,受累太多了。”
陳秀麗的手一沉,連忙把布包往回推,臉上帶着真切的執拗:
“建國,你這就太見外了!當年卓穎幫我的時候,可從沒提過‘謝’字。”
”我剛嫁過來那會,男人幹活摔了腿,家裏揭不開鍋,是卓穎悄悄塞給我半袋白麪;”
“孩子夜裏鬧得我沒法閤眼,是她頂着月色過來幫我哄孩子、做針線活。這點跑腿的事,跟她當年對我的恩情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提。”
“那是我母親的心意,您對我的幫助,我不能心安理得地受着。”
張建國又把布包推回去,語氣誠懇得不容拒絕。
“這錢不多,您拿着買點營養品補補身子。再說,以後我廠子忙,分廠動工後更是脫不開身。”
“這院子離您家近,還得麻煩您隔三差五過來幫着照看,拔拔雜草、通通風,要是下雨天漏雨,還得勞您幫忙聯繫工匠修繕。”
“就當是我請您幫忙的酬勞,您要是不收,我心裏實在過意不去,以後都不敢麻煩您了。”
陳秀麗看着張建國眼裏的執拗,又想到院子確實需要人時常打理,猶豫了片刻,才勉強收下布包,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裏,嘆了口氣:
“那我就收下了。你放心,這院子我會當成自己家一樣照看。”
張建國這才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笑容:
“有您這句話,我就徹底放心了。咱們現在就去院子看看吧?我心裏實在惦記。”
陳秀麗應下,兩人並肩朝着東湖老巷的方向走去。路上行人不多,晚風帶着老城區特有的煙火氣,吹得人心裏暖暖的。
張建國腳步輕快,心裏滿是期待,時不時問起母親當年在院子裏的生活細節,陳秀麗一一耐心回應,語氣裏滿是追憶。
沒過多久,那座熟悉的小院就出現在眼前。
斑駁的土院牆爬着幾株枯萎的牽牛花藤,木門上的鐵鎖已經鏽跡斑斑,張建國掏出剛拿到的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轉,“咔噠”一聲,鎖開了。
他輕輕一推,木門發出“吱呀”的聲響,像是沉睡多年的老人終於甦醒,訴說着歲月的滄桑。
推開門走進院子,一股混合着雜草、泥土和淡淡朽木的氣息撲面而來。
院子裏長滿了半人高的狗尾巴草和蒲公英,牆角的石榴樹已經枝繁葉茂,枝頭掛着幾個青澀的小石榴,無人修剪的枝條肆意伸展。
靠窗的位置,還能清晰看到當年卓穎擺放織布機的痕跡,地面上隱約殘留着些許木屑,牆角散落着幾片破碎的瓷片,像是當年母親用過的花瓶碎片。
張建國緩緩走進院子,腳步放得極輕,彷彿生怕驚擾了這裏沉睡的時光。
他伸出手,輕輕觸摸着斑駁的牆壁,指尖傳來粗糙的觸感,牆面上還能看到幾道淺淺的劃痕,陳秀麗說,那是當年卓穎教她孩子學走路時,孩子扶着牆留下的。
雖然他從未和母親卓穎一起在這座院子裏生活過,甚至對母親的記憶只有襁褓中模糊的溫暖,但站在這裏,他彷彿能真切感受到母親的氣息。
他閉上眼睛,腦海裏不由自主地勾勒出母親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