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者正是趙誠。
趙誠的腿腳本就不利索,着急趕過來,差點摔在地上,一瘸一拐地擠開圍觀的人羣,臉色鐵青地衝到趙元成面前。
“元成!你給我住手!”趙誠的聲音帶着幾分氣急敗壞。
他一眼就看到縮在地上、捂着胸口哼哼唧唧的趙元軍,再看看趙元成那張陰雲密佈的臉,頓時火氣就上來了。
“都是一個孃胎裏爬出來的親兄弟,你下這麼重的手幹甚麼?”
趙元成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怒火,指着地上狼狽不堪的趙元軍,聲音裏滿是壓抑的憋屈:
“爹,您看看他乾的好事!帶着一羣不三不四的人來我廠裏鬧事,當着客戶的面撒潑打滾,我的生意都被他攪黃了!”
“鬧點事怎麼了?”趙誠皺着眉,非但沒責怪趙元軍,反而轉頭瞪了趙元成一眼。
“他是你哥,就算有甚麼不對,你不能好好說?非要動手打人嗎?”
他蹣跚着走到趙元軍身邊,伸手想去扶他,趙元軍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把推開他的手,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爹!您可得爲我做主啊!趙元成他發達了,就不認我這個哥哥了!我不過是想來跟他討口飯喫,他就對我拳打腳踢,我這日子沒法過了!”
趙誠被兒子的哭聲攪得心煩意亂,回頭對着趙元成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數落:
“你聽聽!你聽聽!他不過是想找你混口飯喫,你至於這麼絕情嗎?”
“想當初你年輕氣盛,在外面跟人打架鬥毆,把人打進了醫院,是誰豁出老臉去給人賠禮道歉,又是掏錢又是說好話,才把你從派出所撈出來的?”
“那時候我打你了嗎?我罵你了嗎?我還不是護着你,包容着你?”
這番話像一根針,狠狠扎進了趙元成的心裏。
他攥緊了拳頭,心裏的火氣“噌噌”往上冒。
他想起了自己拿磚頭拍打張建國的一幕,如果當初自己多加點勁道,今天就沒這麼多糟心事了,可老爹今天卻拿這件事來壓他,分明就是偏心眼,偏護着這個不成器的大哥!
趙元成的胸口劇烈起伏着,他看着趙誠那張寫滿責備的臉,又看看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趙元軍,再想想自己這些年的不容易,只覺得一股憋屈勁兒堵在喉嚨口,上不來也下不去。
可他終究還是不敢跟老爹硬碰硬。趙誠年紀大了,腿腳又不好,他要是真的犟嘴,指不定能把老人家氣出甚麼好歹來。
趙元成咬了咬牙,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臉上的戾氣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疲憊:
“爹,您別說了,是我不對,我不該動手。”
他彎下腰,從口袋裏掏出一沓皺巴巴的鈔票,塞到趙誠手裏,聲音低沉地說道:
“這錢您先拿着,給大哥買點好酒好菜,讓他好好歇歇。您趕緊帶他回去吧,我這邊還有一堆生意上的事要處理,沒時間跟他耗。”
趙誠掂量着手裏的鈔票,臉色這才緩和了幾分。他瞪了趙元軍一眼,沒好氣地說道:
“你還愣着幹甚麼?還不趕緊起來跟我走!非要在這裏丟人現眼嗎?”
趙元軍看到趙誠手裏的錢,哭聲戛然而止,他抹了抹臉上的眼淚和鼻涕,掙扎着從地上爬起來,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他偷偷瞥了趙元成一眼,見對方臉色陰沉得嚇人,連忙低下頭,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趙誠扶着趙元軍的胳膊,一瘸一拐地朝着自行車的方向走去。走了兩步,他又回頭叮囑道:
“元成,你大哥這個人就是懶了點,心眼不壞,你以後多擔待點,有空多給他點錢花,別讓他再來你這裏胡鬧了。”
趙元成沒應聲,只是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示意他們趕緊走。
看着父子倆漸漸遠去的背影,趙元成的心裏像是堵了一塊大石頭,悶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轉頭看向那幾個還站在原地、手足無措的花襯衫男人,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刺骨:
“滾!以後再讓我看到你們跟趙元軍混在一起,別怪我不客氣!”
那幾個男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了,生怕晚一步就會遭殃。圍觀的人羣也漸漸散去,只留下滿地的狼藉和破碎的酒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