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耀服裝廠的廠長辦公室裏，空氣沉悶得像是積了一層灰。
劉智傑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指尖夾着一支菸，嫋嫋的煙霧，模糊了他臉上的神情。
他聽完手下的彙報，嘴角勾起一抹嗤笑，隨手將菸蒂摁滅在菸灰缸裏，語氣裏滿是不屑：
“劉睿？就那個瘦得跟猴似的旁支小子？走了就走了，有甚麼大不了的，還省得我每月給他開那點工錢，剛好能給廠裏的看門狗多買幾斤肉。”
站在辦公桌前的劉光，是劉智傑的心腹，也是永耀廠的車間主任。
他看着劉智傑這副不以爲意的樣子，臉上滿是擔憂，眉頭緊緊皺着，忍不住開口勸道：
“廠長，話雖如此，可劉睿這次不是一個人走的啊，他還帶走了五六個熟練工呢！”
“那人都是在廠裏幹了好幾年的，手裏的活兒都很利索，平縫機踩得又快又穩，鎖眼、包縫這些精細活更是手到擒來。”
“他們這一走，車間裏好幾個關鍵崗位都空出來了，這批外貿訂單眼看着就要趕工，交貨日期就快到了，怕是會受影響啊。”
劉智傑抬眼瞥了劉光一眼，眼神裏帶着幾分不耐煩，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圓滾滾的肚子上，語氣輕慢得很：
“影響？能有甚麼影響？不就是幾個會縫衣服的糙漢子嗎？咱們江城這麼大，有的是找不到活兒乾的人。”
“隨便去勞務市場招幾個年輕力壯的，培訓個兩三天就能上崗，難道還能缺了人不成？”
他頓了頓，又從煙盒裏抽出一支菸，劉光見狀連忙上前給他點上。
劉智傑深吸一口，吐出一團濃密的煙霧，眼神裏閃過一絲陰鷙，冷哼一聲，語氣裏滿是譏諷：
“張建國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以爲挖走我幾個沒用的旁支，就能壯大他那小破廠，就能跟我劉智傑抗衡了？真是癡心妄想！”
“等我這批外貿訂單趕出來，賺得盆滿鉢滿，非得找個機會給他使點絆子，讓他的建國服裝廠徹底關門大吉不可！”
劉光看着劉智傑這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心裏的擔憂卻絲毫沒有減少。
他知道劉睿他們雖然是劉家旁支，在廠裏沒甚麼地位，可手裏的技術確實過硬，尤其是劉睿，對永耀廠的生產流程瞭如指掌，那些新人哪裏是一兩天就能頂替的？
但他也不敢再多說甚麼，劉智傑的脾氣他最清楚，說得多了，反而會惹來一頓罵。
他只能低下頭，喏喏地應了一聲：“是，廠長，您說得對，是我杞人憂天了。”
劉智傑揮了揮手，像是趕蒼蠅一樣，不耐煩地說道：
“行了行了，這事不用你操心了，你現在就去勞務市場招人，越快越好。”
“招人的時候多挑挑，手腳麻利點的，別盡招些喫乾飯的，可別耽誤了訂單的進度。”
劉光連忙點頭，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辦公室裏又只剩下劉智傑一個人，他看着窗外灰濛濛的天空，眼神裏閃過一絲陰險。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心裏暗暗盤算着，等這批訂單完成，一定要找個機會給張建國一點顏色看看，讓他知道，在江城的服裝行業，到底誰說了算。
他想到張建國那副一本正經的樣子，就忍不住嗤笑出聲，一個小破服裝廠，也敢跟他永耀廠叫板，簡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與此同時，建國百貨的辦公室裏，卻是另一番景象。
陽光透過乾淨的玻璃窗灑進來，落在辦公桌上的文件上，暖洋洋的。張建國坐在辦公桌後，手裏拿着一份報表，正看得入神。
報表上密密麻麻的數字，記錄着建國服裝廠最近的生產情況和訂單數量，他時不時地拿起筆，在報表上圈圈點點，眉頭時而皺起，時而舒展。
自從劉睿帶着幾個熟練工加入後，服裝廠的產能明顯提升了不少，車間裏的縫紉機聲從早到晚響個不停，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張建國看着報表上不斷增長的數字，心裏也跟着高興，擴規模的計劃正在一步步推進，只要再穩紮穩打一段時間，建國服裝廠就能在江城站穩腳跟，跟永耀廠分庭抗禮了。
他放下手中的筆，伸了個懶腰，剛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一口水，辦公室的門就被輕輕敲響了。
張建國抬起頭，放下手中的搪瓷杯，沉聲說道：“進來。”
門被推開，柳三笑着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