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國目送劉光的車隊消失在街角，轉身回到辦公室，劉強已候在桌前。
他揉了揉眉心，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強子，該你上場了。”
劉強挺直脊背：“張哥，您吩咐。”
張建國從抽屜裏抽出一份文件，推到劉強面前：
“這是劉光的批發渠道清單，我需要你做兩件事：第一，盯緊永耀廠的動向，尤其是他們近期的訂單和客戶反饋；
第二，以‘市場專員’的身份去幫劉光拓展銷售渠道——記住，要讓他覺得這是互惠互利，而不是我們刻意討好。”
劉強接過文件，目光掃過密密麻麻的數據：
“張哥的意思是……借力打力？”
“沒錯。”張建國信心滿滿的說道：
“劉光現在對永耀廠有怨氣，但商人重利，單靠價格優勢不夠，得幫他‘賺錢更快’。
你去聯繫江城那幾個中型商場，以我們廠的名譽擔保劉光的貨源質量，承諾售後問題我們全兜底。
另外，盯着永耀廠有沒有暗中使絆子——如果他們敢斷劉光的貨，你就立刻聯繫我們備好的候補供應商頂上，讓劉光知道，我們是他最堅實的後盾。”
劉強點頭：“明白！那……要不要在劉光身邊安插個人？”
張建國擺手：“不用，太刻意反而生疑。你親自去，但別太頻繁，每月兩次，一次談生意，一次‘閒聊’。閒聊時多聽他抱怨永耀廠，但別附和，只當聽衆——他需要宣泄口，而我們要做的，是讓他覺得我們永遠站在他這邊解決問題。”
劉強記下筆記：“張哥放心，這些事我會處理妥當。”
張建國起身踱步至窗邊，眼神冷峻：
“劉智傑仗着老資歷橫行多年，現在，該讓他嚐嚐被蠶食的滋味了。劉光只是第一步，我們要讓他成爲撕開永耀廠壟斷的利刃……記住，拉攏客戶不是討好，是給他‘離不開的理由’。”
劉強不得不佩服張建國的運籌帷幄，自己是真的自嘆不如。
這天下午沒課，張建國坐在建國百貨辦公室，指尖捏着報紙邊角，慢悠悠翻看着，目光落在“個體經濟扶持政策”的版面，看得格外仔細。
百貨店外傳來此起彼伏的聲音，顧客的討價還價聲、店員的吆喝聲，混着自行車的鈴鐺聲，織成江城熱鬧的日常。
他剛看完一則關於南方商貿發展的新聞，嘴角還帶着淡淡的笑意，就聽到走廊裏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腳步聲越來越近，緊接着是一個熟悉的洪亮嗓音，隔着門板都透着擋不住的喜氣：“建國！建國！天大的好消息！”
話音未落，辦公室的門“砰”地一聲被推開，張雲快步闖了進來，臉上的笑容擠得眼角都是褶子。
他額角的汗珠順着臉頰往下淌，浸溼了嶄新的確良襯衫領口，頭髮梳得油亮，蒼蠅落上去都得打滑。
張雲手裏攥着個厚厚的藍布賬本，賬本邊角被磨得發亮，上面還沾着點新鮮的墨水印，一看就是剛對賬完。
“你這風風火火的，甚麼事樂成這樣？臉都笑僵了。”張建國放下報紙，笑着起身給張雲倒茶。
張雲一把奪過搪瓷杯，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杯，抹了把嘴，把賬本往桌上重重一摔，聲音拔高了八度：
“咱們的建國服裝廠！開年纔多長時間，訂單都排到下個月中旬了！”
他麻利地翻開賬本，手指點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紅筆數字，語氣急促又興奮，眼睛亮得像藏着星星：
“劉光那筆高端旗袍訂單，回款兩萬三！供銷社每月固定三萬！還有城東幾家精品店的單子，純賺九萬七！”
張建國挑了挑眉，臉上露出明顯的驚訝：“這麼快？我還以爲得半年才能見回頭錢，沒想到短短的幾個月就有這收成。”
“那可不！”張雲拍着大腿，笑得合不攏嘴，唾沫星子都快濺到賬本上。
“還有咱們的建國服飾城！招商引資的六家商戶，租金全交了一季度，足足三萬五，一分不少！”
他又翻到賬本的另一頁，指尖在紙上快速滑動，嘴裏唸唸有詞：
“百貨店這幾個月靠着換季服裝、菸酒副食，也賺了五萬二！三項加起來，你手頭至少有十八萬現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