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國這天起了大早，今天是他大學開學的日子，天剛亮就往學校那邊趕。
剛推開宿舍門時，趙雷正趴在桌前，筆尖在紙上劃過沙沙聲響。
“建國？你來得挺早。”趙雷抬頭見是他，放下鋼筆，臉上露出爽朗的笑。
張建國把帆布書包往牀沿一放，拉過椅子坐下：“家裏離得近，早點過來收拾下。你這是在寫甚麼？”
“給孩子們補課的筆記，新學期要新增幾個知識點，趁早上有空整理出來。”
趙雷撓了撓頭，眼底帶着淡淡的青黑，“昨晚熬到後半夜，總算差不多了。”
他忽然想起甚麼，補充道：
“對了，你讓我轉交給宋瑩的補課費，我昨天送過去了。她推了三次，說孩子們進步是自己肯學，最後我硬說這是你特意交代的，她才收下。”
“收下就好，你們倆教得用心，這點錢是該給的。”張建國笑了笑，“報道會甚麼時候開？”
“八點半操場集合，咱們收拾下該過去了。”趙雷指了指牆上的通知，起身拍了拍衣服。
兩人簡單整理了下，並肩往操場走。校園裏人來人往，都是報到的學生，熱鬧卻不嘈雜。
報道會開得格外簡潔，負責人站在主席臺上說了幾句報到流程和紀律要求，不到半小時就散了場。
“總算完事了，接下來就能安心上課了。”趙雷伸了個懶腰，和張建國並肩往宿舍方向走。
剛走到教學樓拐角，身後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着清脆又帶着幾分猶豫的喊聲：“建國，趙雷，等一下！”
兩人回頭，只見宋瑩抱着一摞書快步走來，臉頰微微泛紅，額角帶着細密的汗珠，看着比平時多了幾分急切。
“宋瑩？你也剛散會？”趙雷先開口打招呼。
宋瑩點點頭，目光落在張建國身上，深吸了一口氣，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氣：“建國，我有件事想求你幫忙，不知道你方便嗎？”
張建國見她神色鄭重，便說道：“你說，能幫的我一定幫。”
“我這學期加入學校新聞社了。”宋瑩的聲音帶着幾分雀躍，隨即又沉了下去，語氣添了幾分失落和焦急。
“我選了‘校園勤工儉學故事’的選題，跑了半個月，採訪了食堂幫工、圖書館管理員還有校外兼職的同學，寫了兩稿都被社長退回了。”
她頓了頓，手指用力攥着懷裏的書本，聲音也帶着幾分委屈：
“社長說我寫的只是流水賬，沒有挖掘到同學們背後的堅持和不易，缺乏專業視角和深度，還說要是改不好，就只能把我調出核心團隊。”
“我實在沒辦法了，第一個就想到了你說過的周芷蘭記者，聽說她最擅長挖掘人物故事。”宋瑩的眼眶微微泛紅。
“我託了好幾個同學纔要到江城日報社的電話，昨晚在宿舍反覆練習了好久纔敢打過去，可接電話的同事說她在跟進重要報道，天天跑工廠、熬通宵，根本沒時間見外人，還讓我別再打電話打擾。”
她低下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我知道我一個學生的請求很冒昧，可這個機會對我太重要了，我不想就這麼放棄……思來想去，只能來找你幫忙了。”
“你別急啊，建國跟週記者熟，肯定能有辦法。”趙雷連忙幫腔。
“宋瑩在新聞社真的特別拼，每天下了課就泡在社裏，整理採訪錄音、修改稿子，有時候連晚飯都忘了喫，你就幫幫她。”
張建國看着宋瑩泛紅的眼眶，又瞥見她懷裏露出來的稿紙邊角，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批註，顯然是下了苦功的。
他想起之前好像是聽說周芷蘭在忙一個工業題材的報道，語氣裏滿是疲憊。
張建國還是問道：“社長有沒有說，哪部分內容最需要調整？你自己覺得最難的是挖掘故事還是梳理結構？”
宋瑩愣了愣，連忙回答：“社長說人物沒立起來，最難的是不知道怎麼問才能讓採訪對象說出心裏話。”
張建國點點頭，心裏更有底了，他記得周芷蘭最擅長引導採訪，這正是宋瑩需要的。
但他也記得宋瑩教孩子們補課時的認真模樣，一個字一個知識點地講，從不嫌麻煩。
“你想找芷蘭問甚麼？”張建國繼續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