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播裏黃三的聲音透過村頭喇叭傳遍趙家村，像一把鈍刀，反覆割着趙元成的臉。
他猛地將手裏的酒碗砸在地上，瓷片四濺，劣質燒酒的氣味，混着塵土瀰漫開來。
“季小四受表彰？老子反倒成了潑皮無賴？”趙元成跳腳大罵，眼睛赤紅得像要冒火。
“憑甚麼他能當英雄，我就要被全村人戳脊梁骨？”
趙元軍縮在屋角，看着弟弟暴跳如雷的模樣，雙手緊緊攥着衣角，大氣不敢出。
他是哥哥，卻始終被這個弟弟拿捏，趙元成向來眼高於頂，打心底裏看不起他這副怯懦性子。
“元成，算了吧，武裝部都覈實清楚了，再鬧下去……”
趙元軍的聲音像蚊子一樣。
“算了？”趙元成猛地轉頭瞪向他，眼神裏的輕蔑幾乎要溢出來。
“趙元軍，你能不能有點骨氣？咱們兄弟倆都被人騎到頭上了，你還想着忍？”
他上前一步，一把揪住趙元軍的衣領，力道大得讓趙元軍皺起眉頭：
“全村人都在看咱們笑話，季小四有武裝部護着我動不了，張建國那小子總好欺負吧？我就讓他付出血的代價！”
趙元軍嚇得渾身一顫，連忙擺手：
“別……別去招惹張建國，他家裏人多，萬一鬧大了警察來了……”
“警察？”趙元成嗤笑一聲，猛地鬆開手，趙元軍踉蹌着後退幾步才站穩。
他抬手扯下手腕上那塊半舊的上海牌手錶，錶盤已經磨得發亮，卻是家裏最值錢的東西。
“等警察找到我，我早就躲去江城了，到時候誰還能管得了我？”趙元成將手錶塞進趙元軍手裏，語氣帶着不容置疑的蠻橫。
“趕緊去鎮上把這表賣了，多要點錢，別讓人坑了，快去快回！”
趙元軍看着手裏的手錶，臉上滿是猶豫，可對上趙元成兇狠的眼神，終究還是不敢違抗，揣着手錶低着頭匆匆出了門。
趙元成坐在門檻上，點燃一支皺巴巴的香菸。
煙霧繚繞中，他想起張建國家那寬敞的院子、嶄新的瓦房，再看看自家破敗的土坯房，心裏的嫉妒與怨毒像野草般瘋長。
憑甚麼張建國能過得那麼滋潤？憑甚麼他敢幫着季小四跟自己作對？今天非要砸了他的家，讓他也嚐嚐絕望的滋味！
一個多小時後，趙元軍氣喘吁吁地跑回來，手裏攥着一沓皺巴巴的鈔票，額頭上滿是冷汗。
“成子，賣了……賣了一百一十塊，收表的一開始只肯給八十，我磨了好半天……”
趙元成一把奪過鈔票，快速清點了一遍，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夠了，這些錢足夠辦事。”
他揣好錢，轉身就往隔壁村走，趙元軍遲疑了一下，還是低着頭跟了上去。
隔壁村的強子一夥人是出了名的混混，遊手好閒，只要給錢，甚麼缺德事都肯幹。
趙元成找到他們時，幾人正在村口小賣部打牌，滿地菸頭，烏煙瘴氣。
“強子，有筆買賣，幹不幹？”趙元成將幾張鈔票拍在桌子上。
強子抬眼認出了他，咧嘴一笑：“喲，趙老弟，甚麼買賣這麼大方？”
“幫我教訓個人，砸了他的家，這些錢都是你們的。”趙元成眼神陰狠，“事後都躲去江城，警察查不到你們頭上。”
強子掂量着鈔票，衝身邊幾人使了個眼色：“行，趙老弟開口，這點小事包在我們身上，目標是誰？”
“趙家村的張建國。”趙元成咬牙說道，“他家人少，咱們人多勢衆，速戰速決！”
強子立刻招呼兄弟起身，拿起牆角的木棍、鐵棍，跟着趙元成朝着趙家村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