潰爛的地方已經發黑,膿血順着腿往下流,沾得腳踝處的毛都結成了塊,看得人心裏發緊。
他忽然想起自己布包裏的消炎藥粉,那是出發前何玉芳硬塞給他的,怕他在山裏被蛇蟲鼠蟻咬傷,沒想到這會兒竟能派上用場。
“爸,你先別亂動。”
張建國對着張元順說了一句,隨後慢慢蹲下身,從布包裏掏出那個裝着藥粉的小瓷瓶,擰開蓋子,對着小老虎招了招手,語氣放得極柔:
“過來,給你治治腿。”
張元順嚇得臉都白了,連忙壓低聲音喊:“建國你瘋了!這可是老虎,萬一它咬你咋辦?”
他手裏的獵叉又往前送了送,手心的汗已經把獵叉的木柄浸得滑溜溜的,捏得更緊了,指節都快嵌進肉裏,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小老虎聽到張建國的聲音,叼着羊腿的動作頓了頓,抬頭看了看他手裏的瓷瓶,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傷腿,眼裏滿是疑惑。
它猶豫了好一會兒,才放下羊腿,一瘸一拐地朝着張建國走過來。
它走得很慢,每走一步,傷腿就會晃一下,顯然是疼得厲害,走到張建國面前時,還往後縮了縮腦袋,喉嚨裏發出低低的嗚咽聲。
張建國沒敢動,只是把瓷瓶往地上放了放,又攤開手心示意自己沒惡意。
他能聞到小老虎身上的惡臭,也能看到它腿上的膿血,心裏的不忍更甚。
小老虎盯着他的手心看了好一會兒,又聞了聞地上的瓷瓶,才慢慢把傷腿往前伸了伸,湊到了他面前。
張建國這才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先輕輕碰了碰小老虎的傷腿,見它沒反抗,才用指尖蘸了點消炎藥粉,均勻地撒在潰爛的傷口上。
藥粉碰到膿血,小老虎疼得渾身一顫,喉嚨裏發出一聲低低的嘶鳴。
爪子下意識地往前伸,卻又在碰到張建國手腕時收了回去,只是輕輕晃了晃腦袋。
張元順在一旁看得大氣都不敢出,手裏的獵叉早就沒了準頭,一直懸在半空。
直到張建國把藥粉都敷好,他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風一吹,涼得他打了個哆嗦。
藥敷好了,張建國又輕輕拍了拍小老虎的腦袋,它的毛又糙又硬,卻意外地溫順,竟蹭了蹭他的手心。
隨後它才轉身,叼起松樹底下的羊腿,一瘸一拐地往山谷深處走。
走幾步就回頭看一眼張建國,琥珀色的眼睛裏已經沒了敵意,反而多了幾分依賴。
直到走進密林的陰影裏,還又回頭望了一次,才徹底沒了蹤影。
山谷裏的風漸漸小了,金雕落到張建國肩頭,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臉頰,點點也湊過來,舔了舔他的手心。
張元順癱軟似的往後退了兩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氣說:“好傢伙,嚇死我了,這崽子居然還真通人性。”
張建國看着小老虎消失的方向,心裏忽然生出一絲異樣的感覺,他攥了攥手心,那裏似乎還殘留着小老虎皮毛的觸感。
陽光透過鬆枝灑下來,落在他身上,暖融融的,剛纔的緊張和後怕,也慢慢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