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和季小四家的熱鬧截然不同,趙元成家裏,此刻正被一層愁雲死死裹着,連日頭照進來都透着股冷意。
趙家堂屋的炭盆早就熄了,只剩下冷冰冰的炭灰,八仙桌還維持着被翻找過的狼藉模樣。
木匣子敞着口,櫃子門歪歪斜斜掛着,地上還落着幾片碎布,處處透着破敗。
趙誠依舊癱坐在條凳上,身子縮成一團,原本挺直的脊背塌了下去,像瞬間老了十歲。
他雙眼發直,盯着地上的炭灰,嘴裏還在斷斷續續地念叨:
“我的錢……那可是三四百塊啊……年可怎麼過……”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眼眶紅腫,臉上還帶着未乾的淚痕。
那筆錢是趙元成從江城帶回來的,本是要讓全家過個肥年的,如今說沒就沒,孝敬錢都沒了着落,更別提置辦年貨了。
趙元成則蹲在牆角,手裏攥着個空了的木箱,木箱裏原本放着他那件江城買的牌子皮大衣,此刻只剩個空蕩蕩的殼子。
他的臉依舊是豬肝色,嘴脣上起了好幾個燎泡,是急火攻心燒出來的。
他時不時就抬手砸一下牆,嘴裏的咒罵聲低了許多,卻更透着股無力:
“早知道就把錢存進信用社了,非要藏在家裏……那皮大衣,我才穿了幾回!”
越說越心疼,最後乾脆抱着頭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院門外的雪被看熱鬧的人踩得稀爛,卻沒人再進來。
只偶爾有幾個路過的村民,隔着柵欄往裏頭瞥一眼,低聲議論幾句就匆匆走開。
往日裏趙誠總愛站在院門口擺架子,如今院門敞着,卻連個迎客的人影都沒有。
竈房裏冷鍋冷竈,別說豬肉白麪,就連平日裏的粗糧都沒多少了。
屋裏的寒氣越來越重,趙誠打了個寒顫,想起身添炭,卻發現炭筐早就空了。
他望着空蕩蕩的屋子,又想起年三十要走的親戚,想起別人家熱熱鬧鬧的年貨,一股絕望湧上心頭,終於忍不住,捂着臉嗚咽起來。
趙元成聽見老爹的哭聲,心裏更堵得慌,卻連一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自己也滿心憋屈,好好的年,就這麼被賊攪得稀碎,不僅沒了錢,還丟了體面,這愁雲慘淡的光景,不知道要熬到甚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