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獄沉重的獄門緩緩合攏,將獄裏的潮溼與陰冷關在身後。
王揚邁步而出,外面陽光白晃晃地砸來。
他眯眼抬手擋了擋,站了片刻,放下手,向外走去。
陳青珊等候王揚多時了,看到王揚神色,眉頭輕輕蹙了起來。快步迎上,低聲問道:“怎麼了?”
王揚扯出一個笑來:
“沒怎麼,走吧。”
陳青珊沒有多問,默默跟在王揚身邊。
兩人出了郡獄,李臨、錢展、何季等六名護衛,正在車旁等候。
何季眼尖,見王揚出來,立刻搬下腳凳,又上前一步掀開車簾。
王揚踩着腳凳,正欲登車,忽然望見一輛馬車停到郡獄門口。那馬車雖無任何旗號徽記,但通體烏漆描金,車輪鋥然黑亮,顯是精工造物。
一人自車中下來,頭戴錦帽,身着綢衣,揹着一隻手,目不旁視,昂然入門,頗有些目無下塵的味道。他身後跟着四名隨從,皆穿素白繡服,陽光之下,銀紋浮動,有如霜雪。
王揚收回目光,彎腰進入車內。
車簾落下,陳青珊、李臨、錢展上馬,何季等四人分列車駕左右。
王揚閉上眼睛:
“走。”
老宋一抖繮繩,輪聲轔轔,郡獄越來越遠......
......
郡獄甬道內,腳步聲匆忙。
獄丞一路小跑,連官帽都來不及扶正,匆匆趕到內庭。
只見庭中一衆軍卒獄吏屏息而立,禁軍隊主劉明達與南郡防郡隊主曹用正帶着各自的部下向一名錦帽綢衣的男子躬身行禮。
衆人皆垂首肅立,無一人敢出聲。郡兵也就罷了,平日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協防郡獄,相處還算和諧。但禁軍矜傲,常端架子,即便對他這個獄丞(省直監獄長,正處)也不假辭色。像今天這樣一個個跟鵪鶉似的,倒不多見。
獄丞也不多話,三步並作兩步,加入行禮人羣,跟着彎腰拱手。
那男子眉眼細長,面白無鬚,目光落在獄丞身上:
“你是獄丞?”
獄丞連忙低頭答道:
“下官正是。”
男子雖然沒有官階,但面對獄丞自稱下官,坦然受之,微微一點頭算是回禮,語氣從容得像在吩咐自家僕從:
“開門,我要見逆王。”
獄丞額上沁出一層細汗,賠着笑,低聲下氣道:
“下官不敢違尊命,只是逆王乃欽命要犯,無胡衛尉與王散騎的手令,下官實在不敢擅自放人入見......”
男子微微一笑:
“我是沒有胡衛尉、王散騎的手令,不過,若我有這個呢?”
他從袖中取出一物,衆人抬眼看去,只見那人手拿一面鎏金銀牌,牌首蟠螭,牌底飛鸞,中間赫然鏨着兩個大字——東宮。右下是四小字“壬寅第貳”。
獄丞臉色驟變,撲通一聲跪倒!
劉明達、曹用也趕緊跪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