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人陌路過客,見樹將傾,唯思避禍。故能漠然遠引,毫不回顧。
然若樹之故人,曾蔭其下,共晨昏,見其將僕,不能無感。數步之外,猶欲一望。
樹猶如此,人何以堪?”
王揖看向王揚,目有異色:
“這麼說,你還是要見?”
“還望阿叔相助。”
王揖凝視王揚半晌,忽然一嘆:
“樹既有朝夕之蔭,人豈無旦暮之情?也罷,我來安排。”
王揚向王揖鄭重一揖:
“多謝阿叔成全。”
......
南郡郡獄,戒備森嚴。
禁軍、郡兵、獄卒共同把守,層層設卡,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把整座郡獄守得像鐵桶一般。
本來每個牢區都有巡衛,但今日不同,看守都集中在外,越往裏走,越是安靜。
穿過一道又一道鐵門,到了最深處,竟不見一個守衛。
這裏一整片牢區,卻只關着一個犯人——
巴東王正面牆側躺在稻草堆上,百無聊賴地抓着癢,手腳都被粗鐵鏈鎖着,鏈子另一端固定於牆中鐵環。
此時腳步聲從甬道那邊傳來,外門開了,又關上。
一步,兩步,三步......
那人漸漸走近,腳步聲停在鐵柵前。
巴東王沒有轉身,只是懶洋洋地開口道:
“是王揚吧?”
王揚站在鐵柵外,向巴東王見禮,一如曾經:
“王揚參見王爺。”
巴東王嘴角揚起:
“我就知道你肯來。誒?你幫我個忙唄,把那邊稻草往裏面挪挪,地上潮氣重,裏面草薄,睡得我渾身酸。”
巴東王側頭給王揚指了下鐵柵邊沿鋪着的亂稻草。鐵柵間隙不大不小,剛好能伸進手臂,可謂舉手之勞。
王揚上前一步,抬起手臂,卻不是伸過鐵柵,而是從腰間抽出摺扇,隔着鐵柵,迅速向前一推,然後立即收回。
巴東王眼角抽了抽,回頭看了一下,不動聲色道:
“再往前點。”
王揚又用扇子一推。
巴東王冷哼一聲:
“你至於嗎?”
他坐起身,抻着鐵鏈,向王揚搖了搖手腕,扯得鏈子嘩啦直響:
“你看我都這樣了,讓你鋪個稻草給你嚇的?還是說我現在不是王了,鋪稻草這種低賤的活兒,不配您王公子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