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軍、江陵軍、郢軍成功圍獲巴東王,振師北返。行至永安——
“作亂!這就是作亂!速召劉僧驎、張稷、李黨來見!”
尹略夜中緊急召見江陵軍,也就是王揖柳惔軍(劉僧驎)和郢軍(張稷、李黨)首腦。
劉僧驎夜中被叫來開會,一副完全摸不着頭腦的模樣;
張稷面容沉靜,看不出情緒;
李黨則沒心沒肺,斜挎着劍一坐。
尹略甲冑不卸,面容沉肅:
“此次討逆,風餐露宿,轉戰數郡,終擒得逆王,實賴諸位戮力同心,功勞不小。然荊州之中,尚有大亂未除,還需繼續倚仗諸位——”
劉僧驎疑惑問道:
“逆王已被圍獲,荊州全定,何來大亂?”
尹略看向劉僧驎,神色嚴峻:
“王揚乃逆王心腹,名雖反正,實則未附。統帶諸蠻,按兵夷道,不聽命,不撤營,不散軍,不交權。其麾下將校,本皆逆王舊部。逆王潰敗後,兵將奔逃至彼者,亦盡數收容!脅凌州郡,私蓄甲兵,專制威權,反意已彰!荊州有如此亂源,豈可謂平定?!”
劉僧驎之前跟着王揖、柳惔困守汶陽,知道汶陽解圍的內情,也深感王揚救命之恩。但此事機密,柳惔早就下過封口令,是以不能向外吐露。但即便不論他個人態度,單說他是柳家舊部,又在柳惔麾下,自然知道主家傾向,當即反駁道:
“王揚樹義反正,收服荊蠻,有大功於國家!如今駐兵夷道,乃是爲降伏建平蠻部,怎能說有反意呢?”
尹略冷笑:
“我以臺軍前鋒督制行營之名,數次發令,他都置之不理!不僅不派兵協助圍剿逆王,還不交出逃逆兵將。人馬器械、軍資繳獲他一概不報!我數次召他來見,他都託故不至!坐擁大軍,觀望不臣!懷釁伺隙,陰蓄異圖!敢問劉司馬,這不是反意是甚麼?”
劉僧驎不善言辯,一時間不知如何反駁。另外他對王揚不瞭解,也不敢打包票說王揚無異心。儘管王揚解了汶陽之圍,但萬一驅除巴東王是爲了他自己起兵呢?
眼見劉僧驎不能應,尹略目光轉向張稷和李黨:
“兩位大人意下如何?”
李黨笑容討好,拱着手,語氣甚慫:
“我一個小官,哪敢稱大人?荊州的事我不太懂。一切仰仗各位大人!你們說,我學習!”
在座幾人之中,李黨官階最低,雖然典籤權重,但那是針對郢州幼王來說的,如今既不在郢州,又無幼王,buff就沒了。尹略本就不把李黨放在眼裏,現在看李黨跟風無見,心中更定,專看張稷何意。
張稷沉吟片刻,說道:
“夷道這個位置,表面上看是遙制建平蠻,可一旦有變,立即變成全荊要害處!西則取夷陵、宜昌,東則下松滋、江陵,進可鯨吞荊東,退可入保峽中。
若截斷峽口,則荊州東西兩分,首尾不能相顧!
但王揚軍卻可北連汶陽、永寧,南通天門、漊中!
陸抗曾說,若據西陵,則南山羣夷皆動,其患不可量。
今王揚已收羣蠻,佔據夷道,比陸抗所言,形勝數倍!
倘有不測,大軍出夷道,則上明、松滋以東,必不能抗!
北部汶陽、武寧、永寧諸部下臨沮,南部天門羣蠻過溧陽,席捲荊州,指顧間事!”
此言一出,衆皆變色!
尹略早知王揚不受控制,但也沒想到,王揚停軍夷道,竟有如此深謀!
當即命人取來輿圖,按照張稷所言,對照參看,越看越覺得心驚,只覺後背陣陣發涼!
就連李黨也難得收了吊兒郎當的神色,看着地圖,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劉僧驎是帶兵上陣的戰將,擅長戰場之上,攻守搏殺,地理兵機非其所長。就算看圖也只能看個遠近方位,看不出其他名堂。不過光聽張稷口說,也能聽出形勢危險,心中不禁生起疑問,難道,難道王揚真有異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