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雷厲風行,說寫信,馬上就要筆墨。
魏準正感慨老夫人才見了得,難怪能生出王中書這樣的絕世驚才,聽到老夫人索筆墨,這纔想起去看王融,眼神請示。
王融無聲比了個喫飯的手勢。
魏準心領神會,剛纔對答學問時的緊張心思一去,智商重新佔領高地,也不勸老夫人喫飯,只是道:
“母親,兒子餓了。”
老夫人果然立即吩咐傳飯!
門邊侍立的大婢先退到廊中,輕輕擊掌。掌聲一落,廊下早候着的一衆婢婦分頭而行,各司其事。小婢則魚貫而入,捧銀盆、換熱巾、擺玉箸。
人影往返間,只見裙裾來去,卻不聞半點雜亂聲響。
盤錯列,箸成雙,佳餚豐,滿案香。
魏準扶着老夫人入座。
老夫人向衆人道:
“你們都下去吧,我們母子倆說說話。”
衆人應命而退,王融也只好跟着退出,臨走前指指案上一碟糯米糕,擺擺手,向魏準做了個口型,意思是別讓老太太喫多。
魏準默默點頭。
老夫人見王融磨蹭不去,皺起眉:
“還不退下?”
王融唯唯而退。
老夫人朝王融退去的方向瞥了一眼,低聲和魏準說:
“這個新任的東園司饌有問題。”
魏準愣了一下反應過來,所謂“新任的東園司饌”指的是王融!愕然問:
“有甚麼問題?”
老太太細嚼慢嚥地吃了口糯米糕,沉吟道:
“此人貌恭謹而心思多,行順斂而意自如,身在卑下,顧盼間卻有攬事之意,不似個安其位的人。一會兒打發出去守穿堂。”
魏準:......
魏準陪老太太吃了飯,溜了花園,然後來見王融。
王融正以細筆蘸漆,描他那副鬼面面具。
硃筆沿着面具的裂紋緩緩遊走,像是要把已經乾涸的赤紋重新喚醒。聽到魏準轉述老太太對他的評價,啞然失笑:
“知子莫若母......”
他放下筆,認真聽魏準詳細稟報老太太的情形,笑容和煦,公子如玉。而那張半新半舊的鬼面面具就放在他面前,幽詭猙獰,寒氣侵目。
鬼麪人面,咫尺之間,形神迥別。一暖一寒,判若雲泥。
魏準在彙報完王母的事後,說道:
“近來國子學有些議論,說荊州亂起,朝廷不加戒嚴,又不彙集諸軍,是處置失當。一旦有不虞之敗,倉卒之間,恐不足應變。”
王融眉宇微哂,重新拿起筆,繼續勾畫面具上褪色的紋路:
“你還沒看出來嗎?朝廷早有成算。
天子外震怒而內稀見人,聲色雖厲,舉措卻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