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四肢像灌了鉛,整個人狼狽如喪家之狗,但他無比歡欣,因爲終於擺脫了危險!終於可以歇口氣了!
船艙裏還有三個人,兩人閉目靠坐着,一個人蓋着衣服躺着,背對着他睡覺。
李敬軒眼皮沉得抬不起來,抱着包袱,倒頭就睡,但不知道爲甚麼,隱隱有種不對的感覺縈繞心頭。
到底是哪裏不對呢?
好睏,先睡一會兒,就睡一小會兒再——
行李!
是行李!
他們三個的行李在哪!
李敬軒猛地起身,忽然後腦勺一痛,眼前頓黑......
不知過了多久,李敬軒驚醒!
他歪躺在船板上,雙手被反綁,腳踝也被麻繩捆得結結實實的,眼前是一雙粗糙的大手,正在他腰間繫繩子。一根粗麻繩勒過他的腰腹,打着死結,繩子的另一端拴在一個鼓囊囊的麻袋上。
麻袋半敞着口,有兩人正在往裏搬石頭,另兩人飲水交談,神色輕鬆。還有一人背對着他,似乎正在翻看他的包袱,看衣服好像是之前在船艙中側臥睡覺的那人。
李敬軒嚇得毛骨悚然,強作鎮定道:
“我身上有錢,錢你們儘管拿去。但令牌得給我留下。我是荊州祕使,身負急務!接應我的船隨時會到!我若出事,方圓幾十裏,誰也跑不了!你們把我放了,這件事我可以不追究。”
衆人全無反應,好像根本沒聽見他說話似的,該幹甚麼幹甚麼。
李敬軒急了:
“你們不信?搜我身!我身上有荊州令牌!你們一看便知!”
搬石頭的兩人抬頭看了李敬軒一眼,面無表情,然後繼續搬石頭。
李敬軒甚是驚懼,正要再喊,翻看他包袱的那人突然開口道:
“不用令牌,我也信李諮議。”
那人緩緩轉過身。
李敬軒只看一眼。
如遭雷擊!
“你、你是左衛營......”
他一時想不起名字。
那人抱拳行以軍禮:
“末將左衛營李將軍麾下,二幢幢主何季。”
李敬軒渾身冰涼!
雖然心已大亂,但生死之間,不容遲緩。李敬軒吸了一口氣,刻意壓低聲音:
“事到如今,我也不瞞你了。我真實身份,乃殿中司校尉宣敬禮,受制局密令,伏於巴東王左右,以爲內應!你還不知道吧?荊州現在已被朝廷收復!巴東王之敗,就在目前!我此去就是要給雍州刺史蕭緬送重要軍情!蕭緬你們知道吧?是尚書右僕射、西昌侯蕭相爺之弟!你們幾個只要跟着我,我不僅保你們無罪!還保你們大功一件!每人官升三級!還有重賞!”
這下所有人停住手中動作,愕然地看着李敬軒。
只有何季連正眼也沒瞧他,偏頭問負責綁麻袋的手下:
“綁好沒?”
“噢,好了。”
何季伸手握住腰間刀柄,利落抽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