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弱兒心道:我收東西也辦事。但某人不讓我辦......
他正暗自腹誹,忽覺不對勁。
一抬頭——
天子不知何時已經歪過腦袋,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錢弱兒嚇了一跳,結結巴巴道:
“陛、陛下......”
天子微微笑道:
“聽沒聽到?偷奸耍滑,要不得呀——”
錢弱兒忙不迭躬身:
“是是是!偷奸耍滑要不得!小人記住了!”
“所以你是準備收錢辦事了?”
“是是——”
錢弱兒下意識點頭應聲,可點到一半,猛地反應過來,嚇得臉都白了,又拼命搖頭:
“不是不是不是——”
天子微微皺眉:
“收錢不辦事?收錢不辦事,牀上常屙屎啊。”
錢弱兒看見天子皺眉便嚇得不知所以,也不知道天子這是甚麼意思,趕緊下跪請罪。
至於甚麼罪?先不管,反正天子皺眉了,請罪總沒錯。
天子露出笑容:
“你呢,不笨,但也算不上多聰明。年紀小,心性不定,放外頭容易學壞。以後你好好在延昌殿伺候,少去外面。別人問你,你就說你在外殿,很少進來。當然了,面子上就沒那麼風光嘛,但你得實惠啊!你跟朕混,朕還能虧待你?天下有多少人想聽朕說話,聽都聽不到!你看你,輕輕鬆鬆就聽到了......”
自從錢弱兒入值延昌殿,和外界交流就很少了。雖然偶爾能從天子口中聽到一鱗半爪的內幕,但真正關於朝中信息,還不如以前當小黃門的時候知道得多。
那時候反而還能東聽一句、西聽一句,得知不少新鮮事。現在整日悶在殿裏,雖然有時天子會跟他漏出幾個地名人名,但天子說話常沒頭沒尾,前因不知,後果不曉,大多都聽不懂。少數能理解表面意思的也是一知半解,還不一定有在外面多聽多看學得多。
當然,這番話是打死也不能和天子說的。不然也太不識抬舉了!能入殿聽天子說話已是天大的造化!只要好好幹不犯錯,升遷受賞,指日可待!
更何況天子剛剛說自己是跟天子混的!!!
還說不虧待自己!!!
這是祖墳要冒青煙啊!!!!
錢弱兒又感激又驚喜,眼眶一熱,眼淚都要冒出來了,哐哐哐磕頭:
“陛下大恩,小人萬死難報!小人知道,能聽陛下說話,是多少輩子都修不來的福分!小人、小人......”
錢弱兒激動之下,竟不知如何措辭。
天子也不甚在意,只是聽錢弱兒說能聽自己說話是幾輩子修不來的福分,不知道想到了甚麼事,目光略空,苦笑道:
“人人似乎都最在意朕的話,但其實人人最不在意的,也是朕的話......”
聲音很輕,像自言自語。
錢弱兒聽了很疑惑,天子的話,當然是人人最在意的。怎麼可能是最不在意的呢?
天子心性剛強,偶一傷感,立刻收回思緒,自作振奮,一合掌,興味盎然道:
“哎呀,現在來猜猜第二像,這第二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