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角震城,羽林出征。
延昌殿內,天子籠着袖,看着錦盒中的兩尊羲皇金像,越看越喜歡!嘖嘖道:
“老胡是個福將,還真讓他湊成一對了!”
說着笑滋滋地看向錢弱兒:
“你知不知道這是誰送的啊?”
錢弱兒對朝中事所知不多,只能從姓氏推斷,搜腸刮肚想人名:
“陛下說是姓胡,又要說是福將,那,那......”
“朕問的不是給朕送金像的人,而是給朕送金像的人的這個金像,又是誰送的?”
錢弱兒不知道天子是隨便說話還是有考校他的意思,如果是考校這也太難了。這上哪知道去?只能有些侷促地應道:
“這......這小人就更不知道了......”
天子毫不在意:
“朕也不知道。”
錢弱兒:?
“但朕能猜。”
胡諧之算是天子舊臣,在天子鎮江州的時候,便是天子僚屬,頗有恩遇。天子登基之後,爲了胡諧之能娶個門第好些的媳婦,曾特意派了幾個宮人住胡諧之家,教他們口音禮儀。過了兩年天子問他學得怎麼樣了,胡諧之苦笑說:“臣家裏人多,來得宮人又少,現在不僅臣和家人口音沒正過來,宮人說話也帶溪音了。”天子笑得不行,這事兒也成了天子的經典笑話,沒少拿出來抖包袱。
不過胡諧之雖然和天子關係近,但有一點守得住,那就是從來不打小報告。也完全無意做“密探”式的孤臣。
再加上會說話又識時務,既肯學陽春白雪,不至於上不得檯面;又不刻意造作,強裝上流。能玩能喝,能混能湊,所以在朝臣中喫得很開,交遊熱鬧。
很多人都知道這個胡衛尉貪財,收禮不手軟,但幾乎沒人知道,胡衛尉曾經過天子調教,凡有重禮,都和天子二一添作五。(關於天子調教人此點可讀383章,天子調教錢弱之送珠子的那段)甚至不少時候,都讓天子拿大頭!
像這次的寶貝羲皇像,胡諧之何嘗不想自己留一個?但這是一對啊!都獻給天子,那多得彩頭!
天子一個我一個是爽,就怕爽不長遠......
胡諧之懂事,天子也很有默契,從來只是默默分賬,不問胡諧之賬從哪來。此時看着神像,天子似乎興致大好,站起身,兩手從袖中抽出,舉手晃了晃,把袖子晃了下來,眉宇間添了幾分少年人常有的躍躍欲試,嘴角微翹:
“讓朕猜猜看。”
天子繞出御案,手指在空中點了幾下:
“......這第一個像呢,應該是我們的蕭君侯。蕭君侯現在下了場——”
(想想寶月找蕭鸞的過程。她當初是想自己解決遞信的事,同時有心結,不願找蕭鸞,也不願進尚書省一步。但是因爲宮門關了再加上被沈淵追再疊加信送不上去,三者合一,既有即時推力,又有根本需求,這纔去尚書省見蕭鸞。而這一切推力的源頭在哪?)
天子說到這兒微微一頓,搖頭道:
“不對。這不是阿度(蕭鸞小字玄度)的風格。那就只能是月丫頭了。這像她的手筆......”
說到這兒天子奸商似的笑出聲來:
“說起來,月丫頭送的禮都流到朕的手上了,慚愧啊慚愧......”
別的事兒錢弱兒不知道,但蕭貴人送珠子的事兒可是錢弱兒親歷!天子一邊讓他收禮一邊不讓他辦事,最後還把禮都收走了......
“哎呀,其實也沒甚麼好慚愧的。朕是她叔,孝敬孝敬他叔,也正常嘛。何況朕還得操心她和她爹,家門敦睦,骨肉諧和,難吶,難——”
(第392章《想好了》:“我回家住。”寶月突然說道。蕭鸞抬頭看向女兒。寶月眼神裏帶着幾分倔強:“只要父親明日把這封信呈給天子,我馬上搬回侯府。”第390章《誰之責》:天子笑道:“看不出來吧!朕這一着,有四個用意。”至此已顯露其二)
天子大家長似的嘆了口氣,然後慢悠悠撫着袖沿,理直氣壯道:
“再說朕收東西,從來都是辦事的!哪像老胡,偷奸耍滑......”
天子撇撇嘴,一臉嫌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