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東王的目光緊緊跟隨王揚,寸步不落,彷彿落水之人等待上岸。
“我們軍糧還能支多久?”王揚問。
巴東王愣了愣,吼了一嗓子:
“李庸狗!”
李敬軒渾身一顫,額頭貼地:
“稟王爺、稟軍司,軍中所剩糧谷勉強能支十日......”
巴東王臉色一白,險些又掉下淚來,卻聽王揚道:
“沒事。我在州陵設了糧倉,谷粟所積,足以應急——”
話還沒說完,巴東王霍然起身,一腳踹倒李敬軒!
李敬軒悶哼一聲,尚未爬起,第二腳緊隨而至!
王揚一怔:
“王爺你——”
巴東王第三腳高高抬起,懸在李敬軒身上,喘着粗氣,咬牙切齒吼道:
“你自己說!你自己跟之顏說!!!”
原來王揚撤職之後,李敬軒覺得州陵離敵太近,擔心有失,同時也出於骨子裏對王揚的防備,所以下令把糧倉移到後方蒲磯口。
這件事他當時就報給了巴東王,巴東王也是同意了的!並且就方略而言,他自問他的處置沒有問題!州陵近敵,孤倉懸外,本就不是妥帖的倉儲之所!但此時此刻,哪裏還敢有半分辯駁!只能忍痛含血,爬起請罪。
巴東王也沒力氣踹李敬軒了,頹然地跌坐回去,神情已近空白,半晌,才低低啞啞地擠出一句:
“之顏,我們是不是......”
他喉頭滾了滾,才艱難地說出最後兩個字:
“完了。”
一句落下,帳中靜得可怕。
所有人都有一種看着自己即將墜入深淵,但卻無能爲力的感覺。
所有人都在想早在心中盤桓,但除了巴東王之外沒一人敢說出口的兩個字——
完了。
“沒有完。”
王揚聲音響亮,如一柄寶劍,利落地劃破這片沉窒的死寂。
衆人猛地抬頭,望向王揚的側影!
巴東王像被人從水底救起來一樣,聲音發顫,帶着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希冀:
“真、真的?”
王揚轉過身來,神色英銳,字字分明:
“當然是真的,勝負尚在五五之間。”
一句話如平地驚雷,滿帳皆震!
他說甚麼????五五?????
都到這種地步了還能五五?!!!
巴東王激動得渾身發抖,恨不得撲上去抱着王揚狠狠親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