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黏膩沾血的手在陶睿衣服上擦了擦,隨手向上捋了捋頭髮,口中吁了幾聲,神色也輕鬆不少,彷彿卸下甚麼沉重包袱似的,甚至露出一絲笑容:
“下一個是誰?”
所謂“下一個”,指的是當日阻王揚攻汶陽建議的發言順序。
郭文遠在尚未被點到名時便已如墜冰窟,但他知道越是此時越要冷靜!
生死一線之下,他決定一搏!
郭文遠主動爬出,向巴東王三叩首,眼眶泛紅,面帶悲壯道:
“臣智識淺短,暗於事機,妄阻王軍司先定汶陽之策,壞了王爺大計,雖萬死不足塞責!
臣不敢污王爺之手,願引決自裁,稍贖臣罪!
只是王爺對臣有知遇之恩,臣有肺腑之言,不能不告!唯願王爺寬宥片刻,許臣傾吐,則臣雖死無憾!”
巴東王嗤笑一聲:
“學王揚?”
郭文遠趕緊道:
“臣不敢!臣是真有話要對王爺——”
哐當。
一把刀被扔在郭文遠面前。
只聽巴東王冷冷說:
“王爺不聽,你自裁吧。”
郭文遠麻了。
“還不自裁?要王爺親自動手是不是?”
巴東王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郭文遠渾身一震,緩緩伸出手,想去握刀柄,可手指卻不聽使喚,抖得更厲害了。
巴東王輕蔑笑道:
“刀都不拿住還說自裁,你自的屁裁?”
郭文遠眸色一狠,雙手握刀,猛地抬高,刀尖朝着自己的右胸就要扎去!
這時終於聽到巴東王再次開口!
“行了,閒着也是閒着,聽你說說吧。”
郭文遠慌忙放下刀,整個人幾乎跌伏到地上,額頭重重磕下去,聲音沙啞:
“謝王爺!”
“這有啥謝的?你先說,說完照樣死。”
郭文遠壓住心頭狂跳,強自鎮定,說道:
“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事已至此,徒悔無益。如今形勢雖壞,但尚未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只要補救及時,勝負尚未可知!”
巴東王笑了出來:
“補救?關羽失荊州,如何補救?”
“能補救!王爺不是關羽,對面也不是孫權!王揖、柳惔剛攻下荊州,立足未穩,王爺大軍在手,回師西指,晝夜兼程,必能重奪荊州——”
“絕對不可!”李敬軒突然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