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敬軒說得委婉,其實就是擔心馮全祖不從令。畢竟此人膽大,又仗着是王府舊將,現在兵威正盛,長驅直入,大功就在眼前。這時候讓他慢下來,他未必肯聽。
王揚深深地看了眼李敬軒,微微頷首:
“你說得是。”
然後面向巴東王:
“請王爺手令。”
巴東王倚坐未動:
“有必要嗎?現在正是用兵之機,兵貴神速。老馮帶的是精兵,快速突進,正好攻敵一個措手不及。限他日行,反倒縛了手腳。不如讓他自己看着來......”
這回沒等王揚說話,李敬軒便勸諫道:
“兵貴神速,過速勢孤。江安軍深入太過,一旦受挫,無以爲援。”
巴東王遲疑了一下,悻悻道:
“那好吧,到時候沒有歌女陪你們可別怪我......”
他心中其實還是有點不以爲然,孤軍深入的危險是人就會說,但要是所有深入都謹慎慢行,那就沒有奇兵奇功了,都綁在一塊一步步挪豈不更穩妥?
這時候慢下來,對於敵人說不定是天賜良機!正好充分備戰,加固城守,到時又是一場硬仗。時間越拖得越久,建康不就——
誒?
李敬軒說王揚徵部曲是在拖時間,那現在莫非也是——
(第377章《水擊三千里》:“所以王揚此策之利害,不在兵聚也不在兵散,而在於拖!他要把我們拖在荊州,爲朝廷爭取時間!”)
以前李敬軒這麼說巴東王權當放屁,但現在卻開始走心。
巴東王其實自己都沒意識到,他對王揚所有的負面情緒,最根本的源頭,既不在王揚的行事,也不在陳啓銘等人的“進讒”,更不在李敬軒早早埋好的刺——那些都只是助力,是催化劑。
真正的根源只有一個:忌憚。
巴東王對王揚本極忌憚,所以纔會在尚未重用王揚之前,便下了終生不許他掌兵的決定。蓋權力如鏡,最能照見人心之私。“人生若只如初見”。初見時,只見其才,不見其勢;待其勢倚才成,再看其才,便覺有些刺眼了。
於是衣服也不對,策略也可疑,小處皆可非,細節皆可惱,由小及大,積刺成疾。心既不安,情不可復。古今中外,凡由君臣相得而至於相猜者,莫不如此。
不過巴東王的猜忌如今還遠沒發展到這個程度,他雖然下意識稍有所疑,但理智上並不相信,尤其現在王揚和李敬軒都是這個意見,那還是聽他們的吧......
他正要寫手令時,廳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軍校飛奔而來,軍報急至!
“報!龍穴洲北發現敵船匯聚!洋口北亦現敵蹤!水陸兩面旌旗紛揚,似有大軍蝟集!”
決戰就這麼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猝然而至!
廳中頓時紛然!
巴東王又激動又興奮,站起來叫道:
“來得好!他們既然出來送死!正好一舉擊潰!拿下郢州!之顏,你安排吧,要全殲他們!”
一衆謀臣武將都望向王揚。
只見王揚面沉如水,手按掌緣,來回踱了幾步,腳步一頓,目光掃過衆人,語聲沉緩:
“馮全祖敗了。”
衆皆懵然!完全不明白爲甚麼突然說回到馮全祖身上了!並且怎麼就說馮全祖敗了???
唯李敬軒立即俯身,手指在地圖上快速遊走,繼而恍然,一拳砸在圖上:
“此爲誘我疑兵!雞翅、汝南一線,必有大軍設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