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稟軍司,馮將軍意,我軍新勝,敵不及應。日行百里,疾趨而進,可掩敵不備,直取汝南!將軍聽說,汝南城中有好歌女,然後說——”
(漢時皇宮報曉,就是以衛士傳唱汝南歌謠《雞鳴》代替雞叫,第一句是:“東方欲明星爛爛,汝南晨雞登壇喚。”)
都尉見滿廳氣氛熱烈,也放鬆了不少,抖機靈學起馮全祖的腔調:
“王爺在船上悶了這些日子,得趕緊把汝南打下來,選幾個好歌女送來給王爺解悶兒!”
他本想自作主張,把話改成“選幾個好歌女送來,給王爺和王軍司解悶兒。”但見王揚神色莫測的模樣,再想起他琅琊王氏的身份,便把話嚥了回去。
心想反正報了功露了臉,已經圓滿,最後這句話就是個彩頭,得了固然好,不得也沒事。別畫蛇添足再惹禍。
廳中頓時笑聲四起!
帶頭笑的自然是巴東王,並且他笑得最大聲,看着衆將手指晃點:
“這老馮!還真知道本王要甚麼!”
巴東王這句話有開玩笑的意思在,衆將當然要捧場。
李敬軒在看圖沉思,沒有笑。
王揚也沒有笑:
“太快了.......”
“之顏你說甚麼?”巴東王邊笑邊問。
“馮全祖行軍太快了——”
“那當然!大家都知道老馮快!”
巴東王擠眉弄眼說完,笑聲更大。
衆將捧腹跟笑。
馮全祖帶兵日行百里,這是甚麼概念呢?
南朝六尺爲步,三百步爲裏,一里當一千八百尺,而此時一尺長24.7厘米,那百里就是將近四十五公里。這對冷兵器時代的步軍來說已是極快的行軍速度了。
行軍不是個人競走,需要考慮飲食住宿、隊列戰力。行得不好,直接散掉的例子都不罕見。所以歷來行軍速度都有講究,不懂的將軍需憑經驗摸索,憑感覺拿捏,懂的將領上手就有章法。
南朝對於步軍行軍速度的記載樣本不夠形成普遍性,不過好在冷兵器時代是通的,所以就以宋代爲例。宋代步兵行軍一般是三十里到六十里。三十里是持重慢行的走法,行四十里就算走得快了的,五十就是魏了翁所謂“窮日之力行五十里”(《全宋文·先事奏陳三事》),魏雖然說是“窮日之力”,但其實沒這麼誇張,提速到六十以上也可以,不過提速越多,疲憊度也越高,對戰力影響也就越大。
宋朝一尺是31.4厘米,五尺爲步,三百六十爲裏,所以還是一里當一千八百尺。故而南朝百里就大約相當於宋朝八十里。八十里甚麼概念?金兵南侵,种師中和姚古從河北河東兩路救太原,种師中本來“日行四十里”(這已是提速救援,同時保持戰力),後來怕遲後,“乃日行八十里”(《三朝北盟會編》),結果被金兵截住邀戰,大敗身死。
種將軍的速度就是《孫子兵法》中所謂的“倍道兼行,百里而爭利”。這正好也是老馮現在的速度。
(ps.徒步行軍日程古今相差有但不算太大,長征期間邊打邊走,紅五團日行程一般在一百里上下,相當於南朝的一百一十多里;張自忠馳援喜峯口,由蘇縣到遵化,一晝夜行二百多里,分攤來也是日百里。現代行軍不算摩托化,常速徒步日行程爲30到40公里,約合宋代五十到七十里,南朝七十到九十里。)
“好了。”
王揚平淡地說了兩個字,聲音不高,卻自有一股威勢。衆將都收了笑,斂容等待軍令。
巴東王也分得出輕重,重新窩回座位上。雖然不繼續玩笑了,卻不免有些掃興,覺得王揚沒以前有趣了。
王揚向那都尉道:
“你馬上回去追上馮全祖,命他即刻停下休整。自此以後,至坪石崗之前,日行不得過五十里。過五十里,即繩軍法。”
廳中愕然。
那都尉愣了少許之後,慌忙接命。只是聲音乾澀,面容侷促,不復方纔的抖擻。他正要退出,便聽階上一聲叫道:
“等等!”
李敬軒叫住都尉後,立即向王揚拱手請罪:
“軍司恕罪!敬軒一時情急,非敢阻撓軍令!只是馮將軍乃王爺麾下宿將,性素粗豪,建功心切。只怕......只怕不能深體軍司之意。是否請王爺寫道手令,以昭鄭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