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浴室,水汽漫卷。
李敬軒低頭站在屏風外,隔着幾重紗帷。紗帷之內,巴東王閉目泡在熱水中,雙臂橫舒,懶洋洋道:
“恭輿呀,本王對你,一向是看重的。但這做人吶,心胸得開闊一些——”
李敬軒猛地抬頭,臉色在水汽中顯得有些潮紅:
“王爺!臣完全出於忠心!絕無嫉恨之意......”
巴東王依舊閉着眼,聲音裏帶着點愉快的笑意:
“你看你看,你自己都說嫉恨......”
李敬軒:??????
“王爺——”
“好了好了,本王知道你忠心。王揚也是,說甚麼土雞瓦狗,太過分了!本王找機會一定狠狠斥責他。行了,沒甚麼事兒就回吧,水一會兒涼了——”
李敬軒急聲叫道:
“王爺——”
巴東王不耐煩起來:
“那按你這麼說怎麼都不對了!徵部曲作戰反倒徵出錯來了?天下有這個道理?哦,兵分散是使壞,那我還說合起來是想爭兵權,那更是使壞!你想啊,要真合成一支軍隊,那這支世家兵誰能當統帥?
你不是士族,鎮不住場子,那些世家的部曲將根本不會正眼看你。薛紹、陶睿是士族,但一來威望不夠,二來河東薛也壓不住荊土四族,至於尋陽陶就更不用提了,都快降成寒門了,比我老蕭家沒起勢前還不如。
那怎麼辦?總不能讓本王親自帶吧?所以別說王揚有武略,就是他沒有,光憑他琅琊王氏四個字,再加上他和荊州世家的關係,各家都賣他面子,這個主帥名由他掛也是最順理成章,更何況這策還是他獻的——”
李敬軒剛想說話,巴東王手臂一伸,濺起細碎的水花,臉上的慵懶未減,語氣卻多了幾分爽朗:
“他就是想謀兵權,那也是正常的!人家有如此韜略,想帶兵有啥問題?你不也總想帶兵真刀真槍地幹嗎?他那句話怎麼說來着?甚麼男兒壯志,立功立名,丈夫自許那句,真他娘提氣——”
“王爺!”
“但你放心——”
巴東王眼眸一睜,身子微微前傾,肩背自水面隆起,像一頭將出深潭的猛虎:
“本王永遠不會讓他掌兵權,永遠不會。
這不是本王疑他有二心,而是這位的才,太大。
本王可以用張良,可以用韓信,可以用蕭何。(有一種謠言說蘭陵蕭氏認蕭何爲祖,所以齊梁兩朝不提他名字要避諱。實際言之,追祖是對的,但避諱卻否。此時國諱不避始祖,家諱不避五服外,所以這時蕭家人提蕭何可以直呼其名,比如蕭衍直接和鄭紹叔說“卿,吾之蕭何”。當然,如果爲表尊敬也可以不名,但非必須)
但如果有一人,有可能兼張、韓、蕭三人之能於一身,而他自己又是高門貴胄,天賦聰明,那本王必不許他碰兵權!
諸葛亮是能帶大軍,但那是北伐沒成!北伐若成,攜不世之功回朝,劉阿斗的皇位還能坐得穩?前朝宋武帝劉裕不就是北伐完回去就篡位的嗎?
所以本王可以用他,可以賞他,可以和他做朋友,可以許他富貴榮華,但唯獨不會讓他掌兵!
也不光是兵!就是掌大權也不行!
這下你該放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