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中一人忽道:
“錄事參軍、河東薛紹(軍府辦公|廳主|任),王公子可知舟、車、人三者運糧之數?”
王揚應聲而答:
“常制糧船一船載糧千斛,百船十萬斛。(《魏書》記習雍表文“造船二百艘,二船爲一舫,一船勝谷二千斛......一運二十萬斛”,這裏的“一船勝谷二千斛”中的“一船”,或是衍文,或是一舫的訛誤,中華書局點校本下次再版時當出校記以正之)
常制糧車二十斛一車,百車兩千斛。至於人力運糧,則分士卒和役卒(戰鬥部隊和後勤部隊),士卒常例可自負糧三鬥,供五日之用(這就是古代演義小說中常說的人帶三天糧如何如何,現實中士兵一般可自帶五日糧,所以南宋端平入洛,後勤不繼,各軍給五日糧入洛,意思其實就是沒有專門的糧道,士兵只能各帶口糧。萬曆援朝南追倭軍,也是人持五日糧,這是要追敵所以不等糧運。陳正中平叛,軍帶五日糧,趨三百里,也是如此。王雄打許都,和陳子龍說“我兵萬人,止五日糧,奈何”,其實就是沒有後勤專門運輸糧草,只能單兵攜帶口糧,故而只支五日)
至於輕兵減負則人帶一斗八升,供三日之用(典型的就是項羽破釜沉舟,人攜三日糧,奚斤追赫連定“舍輜重,輕齎三日糧”,宇文泰輕兵渡渭,明將李榮在雲南深入追敵,都是隻帶三日。朱大典解萊州之圍,各路兵馬也是帶三日糧過河,此皆輕兵快進,非用兵常法)
役卒則人可負兩斛(沈括《夢溪筆談·官政》言供軍的運糧者‘負米六鬥’,這是趙宋與南朝度量衡差異導致的,南朝承漢制,與趙宋迥異。南朝一斗相當於北宋時三升)但役卒每日又需自食,若一兵自帶糧三鬥,又配一役供之,則可支十七日半,故若役卒之數不及兵額,轉輸之運又遲滯不繼,則軍糧所支之日必減於此.....”
(比如岳飛打蔡州,‘兵二萬人,七分披帶,持十日糧’,七分披帶就是上陣士兵佔七成,其餘後勤佔三,少於一比一,所以只能帶十天糧。何亮《安邊書》說‘凡戰士萬人,使役卒萬人齎糧六鬥而行......則士馬皆有半月之食備’,這就達到一比一了,所以能支半個月)
衆人見王揚侃侃而言,應對如流,皆爲震駭!
薛紹則越來越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王揚看向薛紹說道:
“......若兩役供一兵,又可因糧耗以減裁冗力。敢問薛錄事,若計役卒回程之糧,倘萬人行軍,役夫兩萬,當如何分撥役數?又如何次第遣歸役卒,使軍糧支度最久,而士卒無乏食之虞?”
滿座鴉雀無聲。
紹,僵硬不能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