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不管我叫老蕭了?”
王揚故作神情一窘:
“這個......別人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我是人之將死,其膽也大。現在既然有可能不死了,那膽子自然也就沒那麼大了。”
巴東王放聲大笑!
變臉王是危險人物,這一點王揚從來沒有忘過。
與他相處,最重要的是分寸。
太任他拿捏了,他覺得沒意思。所以王揚敢跳,幾經周旋,這才入了巴東王的眼。但如果就此以爲可以和巴東王稱兄道弟,平等相處,那就天真了。
巴東王是握生死的人,而王揚是被握生死的人,權力上的不平等導致感情上也不可能平等。
巴東王對王揚或許有像朋友一樣的情感,雖然這對於巴東王來說很難得,但這絕不是像王揚和樂小胖般純粹的友誼,也絕不意味着他允許王揚在真正意義上和自己對等。
之前王揚叫他老蕭,那是生死之前的策略,一來撬動巴東王的情緒,二來自作姿態,三也是盡力爲那份不純粹的情感,披上純粹的外衣。以平等對話的方式拉近兩人距離。
在特定情景下,出其不意來這麼一次,巴東王會覺得新鮮,但如果被假象迷惑,把這種新鮮當成甚麼可憑無忌的至交情誼,則與捋虎鬚無異。
所以王揚現在改口叫王爺,不僅改口,還在被巴東王點破的時候稍顯窘迫。這是因爲上位者最在意的是心理優勢。而對付巴東王這樣性格的上位者,訣竅便是——既要讓他覺得他終究可以制住你,又要經常跳得讓他制不住。只要有前者兜底,後者便無傷大雅,這就是冒犯的藝術。
聽王揚“坦陳心跡”,巴東王果然心情很好,越發覺得王揚順眼!不過還是強調道:
“你只是‘有可能不死’,如果贏不了李敬軒,還是要死的。”
王揚給巴東王“交底”完,繼續開跳,大剌剌道:
“行,等真到那個時候再叫你老蕭,你可別不應!”
衆幕僚皆息聲,不知巴東王會做何反應。
不料巴東王完全不以爲忤,笑罵道:
“你到時只管叫你的,我用刀應你!”
隨即給李敬軒打氣:
“恭輿啊!你可是本王的張良!還能敗給這小子?才輸了一小陣,無關痛癢,把氣勢拿出來!給小子個教訓,給本王出出氣!”
說完又招呼幕僚:
“來來來,都幫李敬軒參詳一下!”
李敬軒心中有些不快。
他根本不需要巴東王安慰甚麼“無關痛癢”甚麼“把氣勢拿出來”。首先、前路小挫,本來就是無關痛癢。其次,他氣勢壓根就沒丟。王揚誘敵回襲這一手確實打了他個措手不及,但勝敗兵家常事,何況又不是大敗,有甚麼可小題大做的?他現在只不過是在思考全局而已,居然還讓其他人來參詳,是覺得我不是王揚的對手嗎?
其他幕僚得了王爺的話,無論願不願意,都只能發言,不過在王揚和李敬軒兩個方家面前,說話都很謹慎,唯恐被人小覷了。
陶睿建議李敬軒移主營至馬鞍山,沿馬鞍、天柱一線構築營壘,然後再水陸並進,重新圍攻斷江山。
(如果沒明白陶睿的建議可以參下圖)
此圖取自《兵事要典》第一冊第二章,陶睿所說形勢和圖中不同,但道理相近,李敬軒之前攻馬鞍、天柱不克,便
(接上圖說明,便停軍構營壘,道理上類似圖中之②,是一種利於固守的態勢,以防王揚大突襲,現在陶睿讓李敬軒把防線推進,類似於①,是因爲已經知道王揚是空餌釣魚,虛張聲勢,所以轉守爲攻,爲進兵做準備)
薛紹和郭文遠則認爲李敬軒應先取石鼻山,以爲進軍之基,兼脅斷江之勢,“石鼻不取,不可攻斷江”。
陳啓銘這回是真不想說話,但王爺有令又不能不從,所以選擇了一個自以爲最穩妥的說辭。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給策略,只是說應該小心火攻,以防重蹈當年陸遜破劉備的覆轍。結果又遭到薛紹和陶睿的譏笑,用了很文雅的說法,隱晦地指他既不知兵,也不知地理,更不知座中攻守之要義。
陳啓銘忍氣吞聲,心中羞怒之下,差點想找巫蠱咒殺薛、陶!還有始作俑者王揚!
可一想到花費和風險,並且還未必有效,只能將這口惡氣生生咽回。
李敬軒沉吟了一會兒,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