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睿也聽傻了。他本來有些懷疑李敬軒是從不知道哪裏蒐羅來的閒傳野話,模模糊糊,真真假假,未必存在,即便存在也未必能走,但沒想到還真有啊!馬上追問道:
“那秭歸那北路......”
王揚嗯了一聲:
“也有。只不過難走罷了。《三國志》說魏國滅蜀時,吳主欲救,‘議兵所向,將軍丁封、孫異如沔中’。時沔中屬魏地,吳國此舉,是圍魏救趙之策。但書上沒寫是如何到沔中的。其實就是從秭歸這條路越山北上的。”
衆人相顧愕然。在場的人或多或少都讀過《三國志》,可誰也沒留意過這一句。即便留意了,也不可能從中聯繫到向北的道路問題!
李敬軒難以置信地看着王揚:
“書上沒寫你怎麼知道的?”
王揚笑道:
“書分兩種。一是有字之書,一是無字之書。
讀有字之書,須作無字之用,是以能不拘。
讀無字之書,須作有字之悟,是以能參透。
無字書有兩種讀法,一是讀人,二是讀事。
有字書也有兩種讀法,一是讀字內,二是讀字外。
但不管有字無字,讀到上乘,理通於一,是爲‘見識’,有見,而又有識也。
見識不到,字是囹圄,世成迷障,千書閱罷不過腐儒。
見識到了,一通百通,一用百用,半卷參來便破萬局。
哪裏還分甚麼書上寫沒寫呢?”
李敬軒聽到最後兩句時,臉色大變!他指着王揚,驚恐道:
“你、你就是......”
王揚:嗯?
李敬軒看王揚的表情,很快冷靜下來。
不對不對,不是那個人,聲音不一樣,可那是五年前,聲音會不會......
不可能不可能,如果是那個人,怎麼會來荊州做甚麼郡學子,又來投巴東王?不會不會,絕對不可能。說法雖然相近,但具體詞句還是大不一樣的。或許是偶然撞上,所見略同?
李敬軒壓下心驚,貌似隨意問道:
“敢問王公子,這番議論的出處是——”
“我。”
李敬軒見王揚說得毫無遲疑,心中稍安。看來果然是撞上的,不過此人竟然能和那個人不謀而合,可見了得!琅琊王氏,底蘊是真厚啊......
李敬軒正琢磨間,巴東王不可思議地瞪着王揚:
“所以你這三路早有準備???”
李敬軒心中咯噔一聲,剛纔思路一偏,差點把大事給忘了!連忙緊張地看向王揚!
王揚笑了笑,拿起一筷,隨手挑落孔長瑜之前放在杯上的第一筷,孔長瑜道:
“箭溪口,軍破!”
衆人一片訝然!
李敬軒臉上血色,褪去兩分!
王揚轉腕,如遊戲一般,輕輕飄飄地再挑掉一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