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之前看兩人攻防機變,神鬼莫測,早已驚得目瞪口呆。尤其現在是南北兩岸一同對決,各處兵馬,糾纏拼殺,情勢錯綜複雜,即便是負責主持的孔長瑜也無力把握全局,只能靠着記錄和將略一點點對比梳理,亦步亦趨跟着兩人,戰到哪,算到哪。
再加上兩人攻到後來軍令又快又密,旁人思緒趕之尚且不及,更不用說置喙了。所以即使現在形勢大變,也再無人插嘴議論。滿堂寂靜,唯餘王、李二人之聲。
王揚手上理着衣袖,口中淡淡道:
“擊破南岸軍。”
孔長瑜收走李敬軒一筷:
“南岸軍破!”
“陸抗戍軍還駐陸抗,其餘兩路,合兵追敵。”王揚說完,向侍女招招手:
“換新茶。”
李敬軒鬆了鬆衣領,似乎有些燥熱:
“過白鹿巖,走艮山。”
王揚徐徐吹着茶盞:
“緊追。”
李敬軒看着案上杯盤,全身緊繃,手掌死死捏着桌案邊角:
“過孤墳,向女觀山!”
王揚啜茶而飲:
“窮追。”
此時李敬軒忽然抬頭,方纔臉上凝重的神色瞬間散去:
“我不走了。”
王揚放下茶盞:
“降了?”
李敬軒盯着王揚,露出一個淺淺的詭祕笑容:
“你能把我逼到這個地步,已經算是很不凡了。但只可惜——”
李敬軒笑意從脣邊漫進眼底,方纔的詭祕微笑已化作一股滾燙的興奮!那是看着不可一世的天才貴公子被他踩在腳下的熾烈快意!是忍辱蟄伏之後,最終盡綻光華的酣暢淋漓!
“你敗了!南北兩岸,俱敗!”
李敬軒聲如金石相擊,字字如鐵擊鼎!
衆人一直震愕不能言,現在聽李敬軒突然宣佈王揚已敗,更是直接懵在當場,連梳理戰局的心思都沒了。
李敬軒看王揚皺眉不語,微笑說:
“不信?好,那我就爲你簡略解說一下,詳細的你可以去讀我寫的將略。我早爲如今的南北決戰之局,埋下三路制勝之兵,以定乾坤!其中一路在南,另外兩路在北。先說在南的一路。
我一過流頭灘便暗遣一軍過南岸,翻山走扞關,再由扞關向南過神穴至艮山,然後東溯夷水,至女觀山之南,駐兵於此。諸位不必在輿圖上找這條路,這是一條夷人走的古路,圖上是沒有的。
至北面兩路,諸位以爲我最開始攻取秭歸,只是爲清後路嗎?呵呵。非也。秭歸之北,有山路可輾轉向新城,轉東南下於漳沮,有東西兩道可達夷陵。東道至赤岸渡沮水,西道出箭溪口。你們以爲我爲甚麼要和王揚相持?爲甚麼遷延不進,示弱藏鋒?難道我真是怕了他嗎?呵,不是!我是爲了等我這三路迂迴之師,完成包抄!從而一口氣喫掉他南北兩岸,全部軍隊!”
沒辦法,精確高的圖層視野就小,換了三個都不行,只能用這個普通的了,大家就看個大概意思吧。秭歸上面就是
(接上圖說明:秭歸上面就是興山,興山北上可以看到有條山路到房縣,也就是李敬軒所說的新城。這是古路,不是現代纔有的。我把這條路細節放大一些,截取部分放到圖2。再來個3d的,放圖3。歷史地理不熟的人(非歷史+地理,而是歷史之地理沿革)常易懷有一種滄海桑田,高山陵谷的想象,覺得時移世易,江山早改,但其實以兩千年爲單位來說,山川變化遠沒有成語中說得那麼大,所以即便到了明清時,做秦漢地理考證都可以做到很細。
哪怕是現代新修道路,也多是因地勢故轍,很少有完全新闢,“無”中生有的。對此問題感興趣的同學可以參看復旦和哈佛聯合開發的CHGIS平臺。得益於技術進步,秦時明月漢時關,今朝經緯掌中觀,即便是玄奘西行的路線都可以清晰復原,連他曾經路過的那棵古樹都能確定經緯度,此學術之幸運,只不過學問之功,尚在術外。)
圖2,看那條蜿蜒的淺黃線,一直向北到房縣,向東出山區,北至襄陽,南達漳沮
圖3,我標藍的那個座標就是北道始發地,南道易明,就不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