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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老蕭 (3/3)

王揚與巴東王對視,眼底的醉意淡了幾分,多了絲銳利:

“我是幫太子做了這件事,但不是爲了攀他的高枝,而是保命——”

王揚還沒說完就再次被巴東王誇張的笑聲打斷:

“哈哈哈哈!簡直是天大的笑話!你琅琊王氏那麼狂,你保甚麼命?”

王揚呵呵,聲音抬高:

“再狂也狂不過你啊!你連我都敢殺,我狂有甚麼用?你是不是忘了,當初你選我收錦緞的時候,就已經決定要殺我了?”

巴東王怒吼道:

“你是太子的人!”

王揚也似動了怒一般,猛地一揮手,帶着幾分破釜沉舟的憤懣:

“你少扯了!當時你根本不知道我幫太子!就已經對我動了殺心!若非爲了保命,我至於幫東宮?!”

巴東王怒意一滯,似乎有些氣弱,但很快反應過來不對:

“那份證詞在慶功宴會之後,在郊外騎馬之前!你在我讓你收錦緞之前,就已經是太子的人了!”

哎呦我去!

王揚表演怒氣上頭卻失了時間線的計較,被巴東王當場指出,滿面憤懣的表情頓時出現一道空隙。這個破綻雖然不算大,卻足已將他此前精心設計的鋪墊,毀去一半。改變已經來不及了,無論是說辭還是表情,所以王揚當即——將錯就錯!

他彷彿被戳到甚麼隱祕痛處一般,激烈的表情一點點斂去,手臂緩緩收回,肩背塌下一線,彷彿整個人的氣勢都黯淡起來,聲音也隨之低了下來,沒有剛纔憤怒質問時的音調響亮,卻更沉、更蕭索,也帶有更強的感染力:

“所以啊......當東宮的人對我說你要殺我的時候,我根本不信。我還以爲他們是故意挑撥,以爲這不過是一個粗劣的離間把戲。即便後來他們反覆跟我說,我依舊存疑,我覺得你就算再試我,再防我,也不至於要我的命啊。

所以就算我給他們寫證詞,寫的都是一些不着邊際又不能被證實的話。這屬於‘兩人密談、別無旁證’,哪怕我站出親口指證,你都可以否認。你仔細看看那幾張證詞!凡涉及指證的都是些言語出格的話,根本沒有實據!但像你宰牛喫牛頭,像你讓我收購錦緞,像你要殺侍女,像這種有可能被查證的事,我往上寫過一個字嗎?!

再說天子都說你癲狂如雷,你就是真的說了以你的勇武,若逢亂世,不輸孫、劉,又算得甚麼大事了?即便他們拿着這幾張破紙,也撼不動你出鎮宗王的地位!最多就是潑潑髒水而已!難道是我編不出更誅心的話嗎?難道是東宮對你心慈手軟嗎?不!不是!是因爲我始終不同意!因爲我始終只想自保!始終沒想過要對付你!可誰想到......”

王揚搖搖頭,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裏沒有半分暢快,只有被朋友背叛的寒涼,有對自己識人不清的自嘲,還有一腔赤誠錯付後的神傷,像寒夜裏燈火的灰燼,風一吹便簌簌往下落,然後連帶最後那點殘存的光亮都消散無蹤。

他抬起眼,複雜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巴東王臉上,聲輕如針:

“誰想到你卻要殺我......”

——————

注:想深入瞭解本書中的人物最好能貫穿看,我寫也是貫穿寫的,哪怕一個十八線的小角色,也是如此,比如像之前被阿五騙的那個張門房,他在三百多章的時候想偷竊王揚財物,但在二百幾十章的時候已經隱現出根苗,再比如本章和上章中孔長瑜的文采,在八十幾章中寫教文的時候就已經露了鋒芒。當然,不管鋒芒還是文采都是和人物各自水平相契合的,就像出版社要給第二卷實體書上部的贈品里加一個樂家莊園裏聯句的周邊,其中一個內容是樂湛給聯句寫的序,這個序也契合樂湛自己的水平再稍加樂夫人輔助加成。

當然,我之前就說過,這書是免費的,實體書裏的內容永遠不會超出網絡已公佈的範疇,這點不會變,出版社想讓我單獨給實體書加番外我也拒絕了,番外只會在全書完稿後在網絡上公開發布,等發佈完之後實體書纔可以添加。更何況這個序本來就在廢稿中(是的,現在廢稿已經破九萬字了)只不過當時覺得贅餘給刪了,但既然在實體書裏有,我會在實體上市之前,用圖片的形式加到注中,所以不要爲了這個就去買書。

總之我下筆都是有安排的,寫某些情節要麼是有用意,要麼是有要表達的東西,走馬觀花式的快速通關非我所欲,我要的是雕刻整個古典世界,雕刻或賢或不肖或拙或巧之人,看他們風雲會,看他們大亂鬥,看他們仰乾坤大,看他們憐草木青,只有這樣細膩豐富的開放世界哈基揚縱橫起來才過癮,生活起來纔多姿。而過癮多姿之中又寓遙深,所以無論金陵卷、北朝卷還是其他卷都有各自的氣象以及各自要呈現的東西,其實另外幾卷伏引的暗線早已出現,只是現在還沒有引燃而已,貫穿無處不在。

像孔長瑜、李敬軒着筆算稍微多一些的,陶睿這種戲份少一些的也有貫穿,比如上章中只有他幫薛紹遞了句話,爲甚麼是他呢?因爲他和薛紹都是士族,把二百二十幾章密謀截殺那一段前後涉及陶睿的一讀,便知道他幫薛紹的原因了。包括他這章用吃藥的理由拒絕王揚,也是他的“老傳統”,看二百五六十幾喫瓜那章即曉。而他本章中爲甚麼不和王揚喝酒,也可以從他之前的行事邏輯中找到緣由。

還有像本章中提到的王揚參加周喬的升職宴,之前也是有鋪墊的。爲甚麼陶睿會在宴上?因爲陶睿是州議曹從事史(省|廳政|策研|究室),是州官系統,周喬升錄事(省|廳文書|處),也是州官系統,包括周喬其實也是露過臉的,和王揚第一次見面是在論學之後,雖然只有一句臺詞。這種前後相應的很多相隔都比較遠,比如王揚寫證詞這條線,一百二三十章的時候埋下,到三百章時候王泰見巴東王時浮起,再到上章引爆,其實這條線還沒完。

除了情節上貫穿,人物形象也一樣貫穿,有些是前後呼應了同一特質(加深),有些是前後共同組成這個人物(豐滿),有些細節是這個人物當下行某事的動機,有些是預兆後來做某事的結果,包括有些人物的性格也不是無端而發,而是和童年經歷和成長環境密切相關,有些涉及社會心理學和臨牀心理學,很多細節不會盡數,也不好分析拆解,怕被聰明人曲相利用,拿來做壞事。

綜上吧,想深入看懂人物,最好對前後做貫穿理解,米元章有句說“康濟有次第,沿革自貫穿”,稍改一下是人事有次第,閱讀自貫穿。當然,我更新的頻率會影響這種閱讀貫穿,不過等完稿之後再貫也是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