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州所領諸郡縣並文武將吏,水陸諸軍,俱聽調從。
凡所節度,不從中制。
(中即朝廷,不從中制即不由朝廷)
州府庫藏,悉供支用。
旌旗所指,王師克奮。佈告元元,鹹使聞知......”
孔長瑜唸完,看向衆人笑道:
“諸位大人,奉詔吧。”
一片安靜。
衆人全無反應,該不動的繼續不動,該喫菜的繼續喫菜。
吳修之端起碗,撥着勺,快扒幾口。稀里呼嚕連湯帶飯吃了個乾淨。然後“哐當”一聲,將碗撂在桌上,袖口隨意抹了嘴,酣暢問道:
“這湯真他娘地好喝!叫甚麼名?”
孔長瑜看吳修之如看死人一般,並不答話。
其他人也沒回答,一來問得突兀,二來這種場合下,誰也沒心思關注這個問題。三來吳修之性子苛嚴,又代表朝廷監察地方,常有密察舉告,所以和衆人關係都不好。四來身份寒微,和士族不是一路人。最後則是所有人都清楚,巴東王要反,其他人暫且不論,吳修之是必殺的。他家眷都在京城,投向巴東王的可能性小。再說他和巴東王結怨太深,也沒甚麼利用價值。更重要的是,他沒有門第,殺了就殺了,所以他根本沒有活路。
吳修之見沒人答話,神色遺憾,咂着嘴,搖頭道:
“從來沒喝過這麼好喝的湯,可惜不知道叫甚麼名字,可惜,可惜......”
樂湛也不喜歡吳修之,聽過他不少苛察邀功的惡聞,但此時見他死期將近,有如孤魂一般,有些不忍,再加上見他沒有屈膝求饒,又有些讚賞,便說道:
“這叫雪肺羹,裏面是蟹肉和瑤柱,湯是野雞、鵝冠子和豬肺熬的。”
吳修之大奇:“我沒喫到豬肺和鵝冠啊?”
沒等樂湛回答,殷曇粲便有些嫌棄地撇撇嘴:
“那是吊湯用的,怎麼可能讓你喫到......”
吳修之恍然,目光又落回空碗上,似還在回味那股醇厚鮮味,頓了頓問道:
“雪肺羹......這羹外面飯莊沒有賣的吧?頭一次見......”
殷曇粲哼道:
“少見多怪,你才喫過幾家?香雪樓、望江閣、積珍坊都有,望江閣做得最正宗,其他家都比不上。”
吳修之有些失落,喃喃道:
“那肯定貴......”
殷曇粲和吳修之有舊怨,本想譏諷他幾句,見他這副模樣,也就沒再開口。
樂湛打圓場說:“其實也還好,就是吊湯費功夫,不算貴。”
吳修之苦笑:“樂大人的‘不算貴’,對下官來說,就是天價了......”
殷曇粲冷哼道:“你少裝窮酸,你但凡把你監視告發的功夫用在生錢上,多少碗雪肺羹都有了。”
吳修之看向殷曇粲:
“我家門口的土狗見了生人闖門就叫,不是它想討人嫌,而是他不叫,就會被我燉了喫肉。所以,不是我喜歡監視告發,而是我只能如此。”
“各位大人。”
殷曇粲正要開口反駁,孔長瑜不鹹不淡的聲音便切了進來。
“閒話一會兒再敘,現在下官想問各位大人,到底是奉詔,還是不奉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