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星涵也不抬頭,只是下頜輕點,幅度很小,柳肩也微微顫動起來。
王揚本要下車,見狀有些遲疑,又喚了一聲:“謝娘子?”
謝星涵聲音帶着幾分哽咽:“沒......事......”
王揚聲音放輕,試探問道:“謝娘子這是......”
謝星涵搖了搖頭,不肯說話。
等她再次抬頭時,眸中竟帶淚光!
王揚吃了一驚,慌張道:“這是怎麼了?好好的爲甚麼——”
謝星涵抽了抽嬌俏的鼻尖。
王揚失色,趕忙作揖:“別哭別哭!我這就向娘子賠禮!”
謝星涵側過身去,取出手帕虛抹眼淚,聲音委屈柔弱得使人憐惜:
“不怪公子,是星涵自傷身世。公子有所不知,我家這一脈,人口衆多,房戶繁雜。若能合族共榮,本是幸事,可人一多,難免就會......”
謝星涵頓了頓,柔柔欠身,藍瑛簪的珠串隨着她低頭的動作輕輕晃動,在精緻的臉頰投下細碎的陰影:
“公子恕罪,星涵不該非議族中事務。”
王揚立即道:“這有甚麼!人一多就生牴牾,自家人也免不了,這是人之常情。再說我又不會和別人說!”
謝星涵指尖絞着帕子,淚光盈盈:
“多謝公子體諒。外人總道謝氏門第絕高,可焉知高牆之內,暗流潮動?星涵之前被迫簽下一個賭約,如果輸了話,恐怕以後在族中更難容身。本來說好是在建康,沒想到對方竟派了五大經學高手,直接欺上門來......”
王揚越聽越糊塗:“稍微等一下,甚麼賭約?怎麼還出來經學高——”
謝星涵眸中淚光倏然一漾,纖指掩面,哭泣道:
“我一個弱女子,形單似葉,怎敵得過五大經學耆宿,聯袂相壓?只怪我自己才學不夠......又孤立無援......”
她哭得斷斷續續,時而還夾雜一兩聲嗆咳,趁着咳的機會偷偷漏出一線指縫,瞄了眼王揚的反應,然後繼續哭道:
“罷罷罷,我認輸便是!不過是從此受人欺凌嘲諷,以後再沒有立錐之地而已,也沒甚麼的.......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