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揚心道:爲甚麼?因爲我是被逼着去的唄!
但是這話他不能和謝星涵說,以免把她捲到危險中去。
王揚苦笑道:“我知道我知道。只是我已經應了巴東王,再說柳憕這件事我也有一定責任......”
“他害人害己!你有甚麼責任?!”謝星涵突然氣沖沖道。
提起這件事她就生氣!如果不是柳憕買通樂府管事打開暗門,蠻人哪能乘隙而入?王揚差點都沒回來!若是他沒咎由自取,被蠻人擄走,她必向柳伯伯告狀,好好打他幾百棍!
王揚見謝星涵怒了,也不敢直攖其鋒,先是旗幟鮮明,跟着附和了幾聲,然後苦笑道:
“不過畢竟是我們是一起遇險,我回來了,他沒回來......”
見謝星涵憤憤不平,又要開口,馬上補充道:“並且我叔父相邀同行,我也不好推辭。讀萬卷書,行萬里路,我權當是遊歷,順便增些見聞,也沒甚麼不好。”
謝星涵默然,星眸微垂,似是認可了王揚的說法。
正當王揚以爲“過關”時,謝星涵突然抬眼,盯住王揚,瞳孔微微收縮,像是正一寸寸地丈量王揚眼底的每一絲情緒:
“你說的是真話嗎?”謝星涵狐疑問道。
這......這突然這麼有壓迫感是怎麼回事?!
王揚不好意思地笑道:
“也不全是真話了,其實我也想借此機會,立些功名。”
王氏說謊法則第二十三條:聰明人喜歡抓謊,那就給他們一個拆穿小謊的機會吧!
謝星涵果然被矇住。“皇都陸海應無數,忍剪凌雲一寸心”。她之前就猜測過王揚這麼做很有可能是爲了前程。無論是順巴東王的意,還和他八竿子打不着的族叔親近親近,又或者藉此立功,積攢資望,爲將來入仕鋪墊,都是王揚“凌雲一寸心”的表現。更何況如果能借此機會,和柳憕化敵爲友,交好柳家,那對於王揚今日後的仕途,可謂大有裨益。只不過......
“其實以公子的才學,憑經學入仕根本不難。公子是擔心自己搖動古文尚書,所以會被國子學黜選?”
國子學中分經立博士。
其中古文尚書一門便有孔、鄭兩家博士:一家研究孔氏傳(即孔安國爲《尚書》作的傳,也叫孔傳),另一家研究鄭玄的《尚書注》。兩大博士官全都立身於《古文尚書》,多少弟子憑此晉身?可以說,這裏是《古文尚書》的大本營。王揚駁古文尚書爲僞書,豈能被容?所以他們一定會全力阻住王揚入國子學。
天下郡學那麼多,每年郡選生如過江之鯽,都是各地拔尖的學子,但被國子學收錄者寥寥。本來以王揚家門學問,是一定入選的。都不用說別的,只憑琅琊王氏四個字,就已經一隻腳跨入門裏的。但這一次不然。
謝星涵也是今日才知曉,白虎道場論學三都講之一的沈驎士,已去國子學狀告王揚非毀聖人典謨,要求削其學籍,結果被新任國子學博士杜乾光罵了個狗血噴頭。
孔、鄭兩家古文博士下場,杜乾光也絲毫不怯,以一戰二,官司直接打到太常,雖然學籍暫時沒削成,但到了郡選時,阻力之大,是可以想見的。到時待選生那麼多,一旦最後爲了調和矛盾,黜落王揚,下次再選,可就是三年之後了。
劉昭是仁誠君子,他以爲只要他報上去,憑王揚的學識,憑那幾卷着述,便是古文尚書的博士也得心服。可謝星涵知道,遠不會這麼簡單。她每次跟王揚提國子學的時候,王揚都對這個話題不太熱衷,不知道是已經猜到此中艱難,還是說對國子學有些心灰意冷?
這一次也一樣,王揚只是笑了笑,沒有接這個話頭,而是撥開紗簾,向車外望了望:
“差不多了,前面路口停就行。”
謝星涵收回思緒:“你先陪我去個地方。”
“今天不行,今天我有事。”
“不會用很長時間的。”
王揚只是搖頭。
謝星涵眼含薄怒:“我剛給你幫完忙!”
王揚嘻嘻笑道:“下次,下次請你喫火鍋。”
謝星涵心思一轉,看了看王揚,低下頭,說了個“好”字。
王揚敲敲車前壁:“停車!”
牛車緩緩停穩,王揚笑着向謝星涵一拱手:
“今日多蒙娘子仗義出手!揚感激不盡!來日定備好火鍋,調好鴨血,以謝娘子相助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