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揚現在最缺的是甚麼?
是時間。
準備的時間。
六天後就是出使之日,如果他每天跟着王揖四處遊覽,哪有時間做準備?
所以他必須來一招金蟬脫殼,爲自己贏得時間。
至於後續幾天,王揚會向王揖致歉,說慧緒師太讓他抄佛經祭父,那阿叔還能耽誤他盡孝?
這金蟬脫殼雖然好用,但暫時只能小用,而不能大用。所謂大用就是用在拒絕出使上,不管是裝病還是找其他藉口,只要設計得當,還是有可能成功的。
但這樣一來就容易引起巴東王的疑心。一旦巴東王疑心王揚已猜到他要滅口,那後續的手段只會更凌厲、更猛烈。並且巴東王既然對他動了殺心,荊州城裏便是險地,即便能躲過出使,那下一招呢?下下招呢?
太被動了,王揚不喜歡。
而他要轉爲主動的一個前提便是,他需要時間。
所以,當王揚順利地辭別阿叔等人,飛快地下了南樓,上了謝星涵的車廂後,這才真正放鬆下來,靠在錦繡軟墊上,看着謝小娘笑道:
“娘子一出手,妙筆輕揮解千愁!”
注:①席恭穆和殷曇粲在關於“北朝”話題上展現出不同的情感傾向,席恭穆表現得比較明顯,殷曇粲則有些隱晦,這其實也代表當時南朝士族的兩種不同心態。一種嚴守華夷之辨,對北朝殊無好感,另一種則以北朝立國已久,且有地理上的正統,不以華夷之別貶之。
更深一層的是則反映出當時的忠孝和家國觀念。魏晉南北朝時家的觀念很重,孝的觀念也很重,所以當時有一個流行的論題叫“君父先後論”,君和父,孝和忠,到底誰排在前面?當時不少人的意見都是孝在忠前,父在君前。而王慧龍家被殺淨,孤身一人得免,爲報家仇事北魏,從華夷之別的角度易受非議,但從孝的角度則無可厚非。所以即便席恭穆厭北,在說到王慧龍投北朝時,也沒有太苛責。
②保羅·福塞爾的引用見他的專着《格調:社會等級與生活品味》第七篇。
③王琰史中無傳,不過也有蛛絲馬跡可供考求。《冥祥記·自序》雲:“琰稚年在交趾......至泰始末,琰移居烏衣。”
遼寧博物館藏《萬歲通天帖》中收王僧虔的《爲王琰乞郡啓》:“太子舍人王琰牒在職三載,家貧,仰希江郢所統小郡,謹牒七月廿四日,臣王僧虔啓。”
由是知其還京後住在烏衣巷,又曾爲太子舍人,因家貧乞郡。
④《魏書·王慧龍傳》:“及魯宗之子軌奔姚興,後歸國,雲慧龍是王愉家豎僧彬所通生也。”
⑤《魏書·王慧龍傳》:“身歿後,乞葬河內州縣之東鄉,依古墓而不墳,足藏發齒而已。”王洪軍推斷:“河內州縣之東鄉”指的是“河內野王縣北白徑道東北”太原王氏的祖墳地,“古墓”二字很可能是“祖墓”的訛誤。參《名門望族與中古社會:以太原王氏爲中心》第五章。
⑥大鼻是太原王氏遺傳的外貌特徵,類似哈布斯堡下巴。所以太原王在江南還有個外號叫‘齇王’,《晉書·王湛傳》載王湛“龍穎大鼻”,王慧龍跑到北魏之後,崔浩也是看他鼻子更加確信他身份。(《魏書·王慧龍傳》:“王氏世齄鼻,江東謂之齄王。慧龍鼻大,浩曰:“真貴種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