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陳默用私人手機給藍凌龍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便被接通。藍凌龍那邊很安靜,只有鍵盤敲擊的聲音隱約傳來。顯然,她還在電腦前盯着JS。
“小藍,可以回江南來了。”陳默說道。
藍凌龍敲擊鍵盤的聲音停了下來,問道:“後面的人物找到了?”
“找到了。”陳默看着桌上的加密電話,聲音壓得很低,“錢國華後面的那個人已經有了名字。”
“你在京城的外圍調查到此爲止,剩下的事情由中紀委直接接手。”
“是誰?”藍凌龍問道。
“電話裏不能說。”陳默說道,“這個名字現在屬於最高級別的辦案機密。”
“你把靜水諮詢、境外服務器和西山會所的全部調查資料加密封存,移交給方正邦指定的人,然後立刻返回江南。”
藍凌龍沉默片刻,沒有繼續追問。
“明白。”她說道,“我明天一早就回去。”
掛斷電話以後,陳默輕輕吐出一口氣。
藍凌龍在京城外圍追查了這麼久,已經替他把那條藏在迷霧裏的線送到了中紀委手裏。
如今幕後的人終於浮出水面,她也沒有必要繼續獨自留在京城冒險了。
季深這個名字從錢國華嘴裏說出來的第二天,方正邦就座了專機飛回了京城。
陳默不知道方正邦回到京城做了甚麼,但兩天以後的一個上午,他接到了一個從京城打來的電話。
打電話的人不是方正邦,也不是施耀輝,而是一個他從來沒有直接通過話的人。
中紀委副書記,韓明遠。
“陳默同志,你好。我是韓明遠。”電話那頭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帶着一種讓人不敢隨意接話的威壓。
陳默在商務部的時候見過韓明遠一次,那是在一個部際聯席會上。
韓明遠坐在主席臺最中間的位置,全程只說了三句話,但每一句話出來以後整個會場的空氣都會凝固兩秒鐘。
“韓書記好。”陳默的語氣恭敬但不卑微。
“關於你提交的那份材料,中央已經做出了決定。”韓明遠的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像是經過精確計算以後才說出來的,“中央領導批示:長江航運大案必須一查到底,不管涉及到誰,絕不姑息。”
“爲此,中央決定成立長江航運大案中央督導組,由中紀委牽頭,聯合公安部、交通部、最高檢共同參與。督導組組長由我擔任。”
陳默的心跳加速了一瞬間,但他的聲音沒有任何變化地應道:“明白,韓書記。”
“督導組副組長的人選,我和部裏商量過了,定的是你。”韓明遠說着。
陳默沉默了一瞬,隨後問道:“韓書記,中央和部委裏比我級別高、辦案經驗比我豐富的幹部很多,爲甚麼是我?”
“因爲這個案子不是坐在京城看卷宗就能看明白的。”韓明遠說道,“三省的水域、碼頭、航道和地方關係,你是從第一線一段一段摸出來的。哪些人只是收錢,哪些人手裏有人命,哪些碼頭表面停運、夜裏仍在走船,你比任何一個臨時派下去的幹部都清楚。”
他停頓片刻,聲音更加嚴肅:“還有一點,你不屬於三省任何一方的地方派系。讓你擔任副組長,不是給你記功,也不是讓你拿着中央的牌子去逞威風,而是要你把最真實的情況帶進督導組,確保下面報上來的每一個名字、每一條證據都沒有被地方關係過濾。”
“我明白。”陳默說道,“我只對事實和證據負責。”
“這句話你記住。”韓明遠說道,“督導組成立以後,你首先要防的不是明面上的抵抗,而是有人藉着配合調查的名義夾帶私貨。有人會想借你的手打擊對手,也有人會故意漏掉自己人。你既要敢動,也要保證每一個被納入抓捕名單的人都經得住程序審查。”
這句話讓陳默真正愣了一下,中央督導組的副組長。這意味着甚麼?意味着他一個正廳級的長航局長,將擁有協調跨省執法、指揮聯合抓捕、調動武警力量的實際權力。
在督導組的框架下,他的權力不再受地域和級別的限制,楚江省、江北省、江南省的任何一個省部級幹部,只要涉案,他都有權配合中紀委進行調查,這是欽差大臣的權力。
“陳默同志,你有甚麼顧慮嗎?”韓明遠的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沒有顧慮。”陳默的回答乾脆利落,“韓書記,我服從中央的決定,保證完成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