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紀委的人進來以後先出示了留置決定書。梁德華看了一眼,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然後他緩緩把手裏的文件放在了桌上。
“需要我帶甚麼東西嗎?”他問。這個曾經在省政府裏說一不二的常務副省長,此刻的聲音平靜得出奇,像是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天。
“不需要。我們都準備好了。”
梁德華站起來,把西裝的扣子扣好,跟着中紀委的人走了出去。
經過張爲民身邊的時候,他停了一下,看了自己跟了十幾年的祕書一眼。
“爲民,別慌。該交代的就交代。”
張爲民站在原地,嘴脣發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梁德華走了以後不到五分鐘,另外兩個中紀委的人進來對張爲民說:“張爲民同志,請你也跟我們走一趟。”
張爲民的腿軟了,扶着桌子纔沒有摔倒。
楚江省政協副主席周志恆是最後一個被帶走的。他在省政協的辦公樓裏接到了留置通知,當時他正在跟一個企業家喝茶談事情。
中紀委的人進來以後,那個企業家的臉色比周志恆還難看,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離開了辦公室。
周志恆倒是很鎮定。他把茶杯裏的茶喝完了,然後站起來整了整衣領。
“走吧。”他說,語氣裏帶着一種老油條特有的無奈和認命。
到上午十點的時候,劉方圓、賴文斌、梁德華、張爲民、周志恆五個人已經全部被中紀委留置。
加上此前已經被控制的錢國華,以及被限制出境的陶安平,這張利益網絡上的七個關鍵節點終於被一網打盡。
消息在體制內以驚人的速度傳播,楚江省的官場像是被一顆深水炸彈炸過了一樣,所有人都噤若寒蟬。
省紀委書記被中紀委帶走了,這在楚江省的歷史上還是第一次。
緊跟着又是副書記和兩個室主任,等於省紀委的核心領導層在一夜之間被連根拔起。
省裏的其他幹部人人自危,不知道這把火會不會燒到自己身上。
當天下午省委緊急召開了常委會,由省委書記主持,主題只有一個:如何在省紀委主要領導全部被留置的情況下維持紀檢系統的正常運轉。
中紀委的人也參加了這個會議,明確表態這是中央直接辦的案子,楚江省只需要配合,不需要介入。
省委書記在會上沉默了很久,最後只說了一句話:“中央的決定我們堅決服從。省裏各單位各部門全力配合中紀委的工作,任何人不得干預、過問、打探案件進展。”
“省紀委目前空出來的崗位怎麼辦?”一名常委謹慎地問道,“幾項正在推進的專項監督,是不是先緩一緩?”
省委書記抬眼看向他:“爲甚麼要緩?”
“主要領導和幾名辦案骨幹同時被帶走,下面難免人心不穩。這個時候繼續推進,萬一程序上出了紕漏……”
“越是這個時候,工作越不能停。”省委書記打斷了他,“誰主持日常工作,由省委按照組織程序研究。正在辦理的案件一件不撤,已經確定的監督任務一項不減。”
中紀委參會的幹部接過話說道:“我們查的是涉嫌違紀違法的個人,不是否定楚江省整個紀檢系統。請省委儘快穩定隊伍,但不要借穩定之名調整涉案崗位、轉移案卷或者更換經辦人員。”
會場裏安靜了一瞬。
省委書記點了點頭:“聽清楚了嗎?穩定不是遮掩,更不是替誰收拾尾巴。今天會後,各單位把這句話原原本本傳下去。”
這句話的弦外之音很明顯——誰都別想撈人,誰也別想跑。
江北省的反應也差不多。梁德華是常務副省長,在省政府裏的分量僅次於省長。
他被帶走的消息傳出來以後,整個省政府大樓裏一上午都安安靜靜的,連打印機的聲音都比平時輕。
下午有幾個廳長找到省長辦公室想打聽情況,省長一個都沒見。他讓祕書傳了一句話出來:“各幹各的,別瞎操心。”
長航局內部的反應則完全不同,當消息傳回來的時候,整個大樓像是過年了一樣。
那些被三江聯盟欺壓過的基層水警、被錢國華的人騷擾過的中層幹部、被凍結令折騰得提心吊膽的行政人員,所有人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