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蘇墨只是將手機揣回兜裏,輕輕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聽今天的天氣預報:“哦,你好。我叫蘇墨。早點回酒店吧,外面風大。”
說完,他甚至連一句“能不能加個好友”的客套話都沒說,繞過沈宜音,雙手插兜,步伐平穩地朝着街角那棟別墅基地的方向走去。
沈宜音舉着剛充上電的手機,呆呆地站在初秋的冷風中,看着那個逐漸融入夜色的黑色背影。
“蘇墨……?”她有些錯愕地眨了眨眼,“這人……真不認識我啊?”
不僅不認識,甚至連一絲多餘的目光都沒在她身上停留。那種純粹的無視,不僅沒有讓沈宜音感到被冒犯,反而讓她在這充滿了阿諛奉承的娛樂圈裏,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不用戴着面具交流的輕鬆感。 “蘇墨……這個名字,怎麼感覺在哪裏聽過?”
沈宜音一邊啃着那串蘇墨付過錢的關東煮,一邊往保姆車停靠的酒店走去。剛走到酒店大堂,她那個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的經紀人花姐就迎了上來。
“我的小祖宗哎!你大半夜跑哪去了!馬上就S賽開幕了,公司好不容易給你爭取到了一個電競衍生節目的飛行嘉賓名額,明天一早就要去拍宣傳海報,這要是喫腫了被拍到黑圖怎麼辦!”花姐一把搶過她手裏的關東煮袋子。
“好啦花姐,我就吃了一口。”沈宜音吐了吐舌頭,腦海裏卻突然抓住了甚麼關鍵詞,“等等,花姐,你剛纔說S賽?是打遊戲的那個英雄聯盟嗎?”
“對啊!現在電競圈熱度多高你不知道嗎?特別是那個剛拿了亞運會金牌的中國隊!”花姐一邊按電梯一邊碎碎念,“你今晚回去趕緊補補課,別明天去錄節目的時候連幾個明星選手的名字都叫不出來。”
“亞運會金牌?”
沈宜音愣住了。她趕緊點開微博,哪怕已經過去了好幾天,熱搜榜上依然掛着幾個相關的詞條。
她點開一條閱讀量破億的視頻:【#蘇墨嘆息之牆奧恩#】。
視頻畫面裏,一個渾身冒着火光的巨大岩漿坦克,硬生生地擋在了四個隊友面前,擋住了對面毀天滅地的沙兵推擊。隨後,畫面切到了頒獎典禮。
站在最高領獎臺最中間的,是一個穿着紅白相間國家隊服、脖子上掛着金牌的清俊青年。他沒有像旁邊的人那樣激動落淚,只是安靜地注視着國旗,眼神清澈而深邃,透着一股不符合年齡的從容與沉穩。
視頻底下最高讚的評論是:“在這個滿是浮躁的時代,蘇墨就是LPL最後的底線與淨土。極致的操作,極致的冷靜。”
沈宜音的瞳孔微微放大,她將視頻暫停,放大那個青年的側臉。
高挺的鼻樑,清秀利落的下頜線,還有那雙彷彿一汪深潭般毫無波瀾的眼睛。
這不就是剛纔在便利店裏,那個穿着黑色衛衣、隨手幫她付了三十四塊五毛錢,甚至懶得多看她一眼的男生嗎?!
“蘇墨……”沈宜音看着自己微信列表裏那個安靜的純黑色頭像,心臟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那個被全網吹捧上天的神級上單,大半夜的居然在路邊穿着舊衛衣給她買關東煮?而且還用那種教導主任般的口吻讓她早點回酒店?
“宜音,你看甚麼呢?電梯到了。”經紀人催促道。
“啊……沒,沒甚麼。”沈宜音趕緊將手機熄屏,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了一個極其好看的弧度。
……
另一邊,蘇墨拎着塑料袋推開了訓練室的門。
“墨哥!我的冰紅茶!”阿陳像餓虎撲食一樣竄了過來,接過冰紅茶猛灌了一口,“爽!感覺我又行了,這把我要把對面那個盲僧反得連野怪長甚麼樣都不知道!”
蘇墨把烤腸遞給中單小嶽,自己拉開椅子坐下,食指勾開罐裝黑咖的拉環,仰頭喝了一口苦澀的咖啡,將剛纔在便利店遇到的小插曲徹底拋到了腦後。
“阿陳,剛看你那把錄像,你對上半區河道蟹的執念太深了。”蘇墨握住鼠標,點開剛纔OB(觀戰)保存的錄像,聲音冷靜地開始覆盤,“版本,打野前期的經濟收益做了微調。如果你上路是沒有線權的英雄,強行去控上河蟹,很容易被對面中上野包夾。把視野做好,直接去換下河蟹,保證下路的線權,這纔是正確的置換思路。”
“對哦……”阿陳湊過來看着錄像裏的時間軸,恍然大悟地拍了拍大腿,“我光想着不能虧,結果反而送了節奏。墨哥你這大局觀,不去當教練真可惜了。”
“我還沒老到打不動鍵盤的地步。”蘇墨淡淡一笑,點擊了“尋找對局”,“繼續吧。離去韓國的航班,還有十一天。”
接下來的十一天裏,這棟位於上海郊區的基地徹底變成了一臺高速運轉的機器。
每一天,蘇墨的作息都規律得可怕:早上九點半起牀,跑步機上半小時雷打不動的有氧運動保持體力;十一點開始韓服排位;下午兩點到六點是高強度的戰隊訓練賽;晚上是覆盤和針對性的英雄池拓展,一直到凌晨三點。
這期間,戰隊經理老李又來找過蘇墨幾次,都是一些實在推不掉的官方贊助商物料拍攝。蘇墨也沒有擺架子,極其高效地在基地內的拍攝棚裏配合完成了任務,只是婉拒了所有需要外出應酬的晚宴和商業站臺。
他對名利的淡薄,讓見慣了娛樂圈和電競圈名利場的老李都感到不可思議。
直到出發前往韓國首爾的前一天晚上。
基地的阿姨特意做了一大桌子豐盛的送行宴,俱樂部老闆也親自到場,舉着杯子給大家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