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亞運會奪金已經過去了三天,網絡上的狂歡餘溫未散,但在這棟位於郊區的電競基地裏,時間彷彿被按下了快進鍵,所有人都在爲了即將到來的S13全球總決賽瘋狂衝刺。
凌晨兩點半,一樓的訓練室裏依然燈火通明。
“哎喲我的親孃嘞,這新版奎桑提到底怎麼打啊?”打野阿陳煩躁地扯了扯頭髮,看着自己灰暗的屏幕,“我特麼去抓上,被他開個大招帶進塔下一頓捶,這英雄機制不是削了嗎?”
坐在角落裏的蘇墨摘下耳機,端起桌上的保溫杯喝了一口溫水,語氣依然是那種讓人安心的平穩:“他的爆發傷害和控制鏈確實被砍了,但W的減傷還在。你剛纔去抓的時候,他手裏捏着W和不滅之握。打奎桑提不能硬灌傷害,要騙他先交W。下次你就在河道草叢露個頭,別真上,他一緊張交了技能,你再摸眼過去。”
“懂了懂了,墨哥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甚麼英雄的底褲都被你看穿了。”阿陳嘿嘿一笑,重新復活出門。
蘇墨無奈地笑了笑,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
連續高強度的韓服排位,讓他的手腕也感到了一絲酸澀。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你們先練,我去外面全家買杯咖啡,順便透透氣。要帶甚麼嗎?”
“幫我帶根烤腸!要原味的!”
“墨哥,我要一瓶冰紅茶,謝謝墨哥!”
蘇墨比了個“OK”的手勢,隨手從椅背上拿起一件沒有任何Logo的黑色純棉連帽衛衣套上,拉起兜帽,雙手插兜,趿拉着一雙運動鞋走出了基地大門。
凌晨的街道空蕩蕩的,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拐過一個街角,便利店標誌性的白綠色燈箱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溫暖。
推開玻璃門,“歡迎光臨”的電子提示音清脆地響起。店裏除了一個正在打瞌睡的店員,就只有一個站在收銀臺前的女孩。
她身着風衣,頭上壓着一頂黑色的鴨舌帽,大半張臉都被黑色的醫用口罩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略顯焦急的桃花眼。
她手裏捧着兩串關東煮和一袋薯片,正尷尬地舉着手機,屏幕在一陣急促的低電量提示後,徹底黑了下去。
“不好意思啊……我手機好像凍關機了,或者沒電了。”女孩的聲音有些輕,帶着點江南水鄉特有的軟糯,但在安靜的便利店裏聽得很清楚。
收銀員是個半夢半醒的小夥子,聞言不耐煩地嘆了口氣:“那您帶現金了嗎?或者刷臉支付也行。”
“我……我沒帶現金,刷臉好像沒開通……”女孩有些侷促地捏了捏風衣的衣角,四下張望了一下,似乎想找個熟人,但凌晨兩點半的街道連個鬼影都沒有。她正打算忍痛放下手裏熱騰騰的關東煮,一隻骨節分明、手指修長的手便從她身側伸了過來。
幾罐冰涼的罐裝咖啡、一瓶冰紅茶,還有兩根原味烤腸被輕輕放在了收銀臺上。
“一起結吧。”
蘇墨的聲音平穩且隨意,他甚至沒有多看旁邊的女孩一眼,只是熟練地調出微信付款碼,“滴”的一聲掃碼成功。
女孩愣了一下,轉頭看向這個穿着黑色連帽衛衣的男生。因爲兜帽拉得有些低,她只能看到男生高挺的鼻樑和清秀利落的下頜線,以及那雙猶如一汪深潭般毫無波瀾的眼睛。
“那個……謝謝你啊。”女孩有些手足無措,她壓低了聲音,似乎生怕被別人認出來,“你加我個微信吧,我回酒店充上電就把錢轉給你,一共是三十四塊五對吧?”
蘇墨伸手接過收銀員遞來的塑料袋,淡淡地回了一句:“不用了,沒多少錢。大半夜的,就當請你喫夜宵了。”
說罷,他拎着袋子轉身就準備推門離開。對於此時的蘇墨來說,滿腦子都是剛纔韓服排位裏那個新版奎桑提的傷害計算公式,比起跟一個陌生女孩加微信,他更想趕緊回去開一把自定義測試一下數值。
“哎,等等!”
女孩顯然沒料到對方拒絕得這麼幹脆,這倒激起了她的一絲倔犟。她快步追了出去,初秋的冷風吹得她寬鬆的風衣下襬微微飄動。
“不行,我不習慣欠別人人情。”女孩小跑着攔在蘇墨面前,從風衣口袋裏摸出一個剛剛在便利店順手租的共享充電寶,插上手機,“你等我一分鐘,馬上開機。或者你把收款碼亮一下,我拍個照回去掃你也行。”
蘇墨被攔住了去路,看着眼前這個執着的女孩,無奈地嘆了口氣。他知道如果不讓她掃碼,估計還要在這裏耽誤五分鐘。
“行吧。”蘇墨從兜裏掏出手機,點開二維碼遞了過去。
女孩的手機剛好開機,她迅速掃了碼,“叮”的一聲,轉賬成功。
“我叫沈宜音。”女孩看着微信上那個只有一個“S”字母、頭像是純黑色的微信界面,突然抬起頭,試探性地報出了自己的名字。
沈宜音,這兩年選秀節目出道的新生代女團主唱,雖然算不上頂流,但在年輕羣體裏也算是小有名氣。最近團隊解散開始單飛,她剛在上海錄完一檔音綜的深夜通告,餓得發慌,實在受不了經紀人的嚴格管控,這才偷偷溜出來買關東煮。
她以爲報出名字,對方至少會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甚至可能會激動地掏出手機要合影。
畢竟,這張臉哪怕戴着口罩,那雙極具辨識度的桃花眼也是上過熱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