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對於蘇墨來說,榮譽永遠屬於昨天。而他的劍刃,永遠指向下一場對決。
翌日,接近中午十一點半。
上海初秋的陽光透過基地宿舍的百葉窗,在木地板上切割出整齊的光斑。
對於絕大多數剛剛經歷過高強度國際賽事的職業選手來說,放假的第一天通常會在昏天黑地的補覺中度過。但蘇墨的生物鐘異常精準。
他從那張並不寬大的單人牀上坐起,揉了揉略顯凌亂的頭髮。宿舍裏的佈置簡單得令人髮指:除了俱樂部統一配發的牀鋪、衣櫃,就只有桌上整齊堆放的幾本戰術筆記和幾本心理學方面的書籍。沒有任何二次元手辦,也沒有潮玩擺件,乾淨得不像是一個十八九歲少年的房間。
拿起正在充電的手機,屏幕瞬間被各種消息塞滿。
微信提示音如果是開啓狀態,估計這會兒手機已經死機了。99+的未讀消息裏,有以前青訓隊隊友的吹捧,有親戚朋友的道喜,甚至還有幾個平時八百年不聯繫的小學同學發來的“借錢/帶上分”申請。
蘇墨直接無視了那些無效社交,熟練地滑到置頂的“相親相愛一家人”羣。
老媽昨晚發了一條長達60秒的語音,背景音裏隱約還能聽到老爸和幾個老街坊喝酒吹牛的聲音:“我兒子!電視上那個拿金牌的!對對對,叫蘇墨!”
蘇墨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按住語音鍵,聲音帶着剛睡醒的沙啞卻很沉穩:“媽,我回上海基地了。金牌拿到了,放心吧。這幾天降溫,你和爸注意保暖,別老熬夜看比賽。”
發完語音,他洗漱完畢,換上一身毫無Logo的灰色純棉休閒服,趿拉着拖鞋走出了宿舍。
剛到一樓,基地煮飯阿姨那標誌性的大嗓門就響了起來:“哎喲!我們的金牌上單醒啦!小蘇啊,快來快來,阿姨今天特意去菜市場買了最好的黑豬肉,給你做了你最愛喫的紅燒肉!多喫點,看你瘦的,這打韓國人多費體力啊!”
“謝謝王姨。”蘇墨笑着走到餐桌旁,非常自然地接過阿姨遞來的盛得滿滿的米飯,“其實也就打了幾十分鐘,不費甚麼體力。不過王姨的手藝我確實是在杭州想了好幾天了。”
王姨被誇得合不攏嘴,樂呵呵地回廚房煲湯去了。
正喫着,基地的訓練室門被推開。戰隊經理老李頂着兩個黑眼圈,手裏攥着一迭文件,風風火火地走了出來,看到蘇墨就像看到了行走的印鈔機,眼睛直放光。
“我的小祖宗哎,你可算醒了!”老李一屁股坐在蘇墨對面,把文件往桌上一拍,“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有多火?微博熱搜前十,你一個人佔了三個!現在商務部的電話都被打爆了!”
蘇墨夾起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裏,細嚼慢嚥後才問道:“李哥,有事直說。”
“兩個高奢腕錶的短期代言,一個新能源汽車的首席體驗官,還有三個國民級零食品牌的直播帶貨邀請。”老李激動得直咽口水,“只要你點個頭,這幾天抽空去拍幾個宣傳片,露個臉直播兩小時。那出場費……嘖嘖,夠你在黃浦江邊買套大平層付首付了!”
老李滿含期待地看着蘇墨,在他看來,沒有哪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能拒絕這種名利雙收的誘惑。
然而,蘇墨只是抽出一張紙巾,平靜地擦了擦嘴角。
“推了吧,李哥。” “好嘞,我就知道你……等等,你說甚麼?”老李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推了?全推了?!不是,墨哥,蘇神!這可是送上門的錢啊!”
“李哥,距離S13全球總決賽開打,還有不到半個月。”蘇墨看着老李的眼睛,目光清澈卻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新版本我還沒摸透,上單的生態大改。這種時候我去拍廣告、搞直播帶貨,心就散了。”
“可是……”老李還想勸,“就耽誤你一兩天……”
“亞運會金牌是國家榮譽,我很自豪。”蘇墨打斷了他,語氣溫和卻極其固執,“但作爲職業選手,S賽的召喚師杯還沒捧起來。等我從韓國把那座獎盃帶回來,你就算讓我去代言拖拉機,我都去。”
老李看着眼前這個穿着灰秋衣、喫着剩飯的年輕人,張了張嘴,最終所有的勸說都化作了一聲長嘆。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眼底卻閃過一絲深深的敬佩:“行,真有你的。這圈子裏多少人拿了點成績就飄得找不到北,你倒好,穩得像個老和尚。我這就去回絕他們,你安心備戰。”
喫過午飯,蘇墨端着一杯溫水,走進了訓練室。
俱樂部的首發打野阿陳和中單小嶽也已經醒了,正頂着雞窩頭在韓服打排位。看到蘇墨進來,兩人趕緊打招呼:“墨哥早。”
“早。”蘇墨拉開自己的電競椅。
他的外設非常簡陋,鍵盤磨損得甚至有些看不清鍵帽上的字母,鼠標也是用了三年的老款。桌面上除了一個水杯,就只有一本密密麻麻寫滿數據的黑色筆記本。
開機,登錄韓服,隊列匹配。
阿陳趁着回城的空隙,轉頭看了一眼蘇墨的屏幕:“墨哥,你這把玩的啥?蘭博?這英雄不是被削弱了基礎傷害嗎?”
“基礎傷害削了,但版本幾件法系裝備的價格和合成平滑度做了調整。”蘇墨一邊買出門裝一邊淡淡地說道,“而且上路戰士普遍被砍了一刀回覆,蘭博這種線霸用來壓制奎桑提或者劍魔,有奇效。”
遊戲開始。
蘇墨的蘭博面對的是韓服王者局的一名絕活哥武器大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