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士需不斷打磨自身法相,以此爲核心工具,在大道之中一步一步堅定前行。
最終目的,便是爲了推開那橫亙於凡俗與超凡之間的天人之限。
白素貞娓娓道來,聲音如同清泉流淌,將修行前路的圖景在許宣面前緩緩展開。
“待修行到了某種極限,對自身法相的理解與掌控臻至圓滿,便會自生‘法相天地’這門大神通。
到了那時,法相不再僅僅是內在的凝聚與顯化,而是真正能與外界天地共鳴,甚至短暫地化出一方屬於自己的規則領域。”
她以佛門爲例,細說其中差別:
“譬如淨土宗,其弟子大多參悟《無量壽經》、《觀無量壽經》、《阿彌陀經》與《往生論》這三經一論,根基多寄託於淨土,故而所修法相,多爲東方護法菩薩的‘清淨蓮相’,象徵出淤泥而不染,往生極樂。”
“而禪宗一脈,注重明心見性,直指本心,其弟子則多修‘羅漢相’,體現的是自覺、自渡的修行路徑。”
“此外,一些際遇超凡、根器深厚的僧人,或許能修成‘大日如來’等佛陀相,承載更宏大的願力與智慧。更有一些佛心特殊、不拘一格的……嗯,瘋僧,他們不依循任何固有經典形象,修的是獨屬於自己的‘心中佛’,此法雖險,卻也最是莫測。”
許宣聽得入神,他見過的佛門手段不少,但對道門在此關隘的舉措卻知之甚少,不由生出幾分好奇。
白素貞對此也是知無不言:
“道門自然也有類似的舉措與手段,其理念可視爲對上古大神通‘法天象地’的一種簡化和轉化,不過目的並非爲了爭鬥殺伐,而是專爲契合大道、輔助修行之用。”
“《太平經》有云:‘人者,乃象天地,四時五行,六合八方相隨。’意指人身本是小天地,與外在的大宇宙相對應。”
“《洞元自然經訣》亦曰:‘真人者,體洞虛無,與道合真,同於自然,無所不能,無所不知,無所不通。’”
“故而,道門之法相,更考驗修士的天資與悟性,起手便是要求從天地自然萬象中直接領悟真意,凝聚的‘真人之身’需與天地同一。其過程,更像是以自身去映照、去融合那冥冥中的‘道’。”
“正因道門此法直指本源,契合天地至理,所以修行界的境界稱謂,多以道門的標準爲答案,也是有其深刻道理的。”
最後,她總結道,語氣平和而超然:
“當然,無論佛門還是道門,對於神通鬥法之能,都視其爲護道之術,其重要性永遠是排在參悟大道、修持佛果道業之下的。求得超脫,明心見性,方是修行之正途。”
“你那位師兄,修的就是自己的‘本相’。”
許宣聞言,若有所思,難怪之前看師兄動手錘人的時候,法相顯現並非任何已知的佛陀菩薩之相,而是一座略顯孤寂卻堅不可摧的小金人形象。
不過想想也正常,以師兄那般驚世駭俗的天資與桀驁不馴的心性,怎麼可能會甘願以他人之象來容納己身之法?
定然會作出“我就是我”的選擇。
“佛門之中,也有幾位高僧大德,或通過傳承下來的佛祖菩薩佛寶,或因特殊機緣,成功修成了與某位佛祖菩薩對應的法相,”
“藉此明晰道路,修行之路走得也是不慢。”
白素貞此刻說這些,意在提點許宣。
這男人一身所學太過龐雜,光是佛門根本法就好幾門,相互之間理念未必完全相容,更有諸多其他來歷不明的傳承混雜其中。
若在凝聚法相這一步上貪多嚼不爛,或方向不明,很容易修個四不像出來,反而阻礙了前路。
然而,白素貞的這份擔憂,對於某人而言卻是多餘的。
許宣根本無需爲此煩惱,更不必做出艱難的取捨。
初入道時,便已憑藉自身特殊的際遇於識海深處修成了獨屬於自己的“白蓮法相”。
這尊法相看似簡單,實則內蘊乾坤,具有極強的包容性與演化之能,日後所學的諸般法門、領悟的種種道理,皆可被其囊括、熔鍊於一爐之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