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竟然……生出了幾分羞愧之心?
當真是有點一物降一物,相生相剋了。
或許這纔是外魔?心魔?
實際上,白素貞此刻心情甚佳,並非故作大度。
只因她看得更爲深遠:修行到了第四境“煉虛合道”,便必須真正開始感應天地規則,踏上通往天人之路的最後一段天梯。
到了那時,方能略微觸及天道皮毛,明悟寰宇之無窮玄奧,甚至初步跳出時間的線性視角看待因果。
這樣的許宣,纔算是真正踏上了求道者的正途。
也唯有到了那個境界,兩人之間那糾纏不清的情劫,纔有可能被真正地徹底地斬斷,從而互相解脫,各自超脫。
這份對“斬情證道”的期許,纔是她此刻耐心包容的緣由之一。
只是,這份清靜超然的期許,大概率是要落空的。
此時的許宣完全沒往那方面想,還在興致勃勃地拉着姑娘分享自己這次地獄之行的前後始末。
從如何潛入黃泉追鬼地獄,到如何與窫窳大戰三百回合,講得那叫一個眉飛色舞,手舞足蹈。
獨自戰勝了一個上古凶神這般強敵,如此輝煌戰績,卻又不能大張旗鼓地對外宣揚,憋得實在難受,也只能在眼前這人面前,好好找找存在感了。
“嗯嗯,漢文真厲害。”
白素貞聽着他略顯誇張的敘述,脣角微彎,這一句稱讚說得輕柔而真摯,並無半分敷衍。
清麗絕倫的容顏配上這般真心實意的讚許,一般人恐怕早已心神搖曳,難以自持。
許宣……也不好說。
只是覺得心情愈發愉悅,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幾乎要咧到耳根。 天生愛笑罷了。
白素貞見許宣情緒放鬆,心神敞開,正是點撥的好時機。
便不着痕跡地接了一句:“那麼漢文,既然養傷期間不宜多動法力,心神卻可清明,不如你我便來論道一番,可好?”
許宣此刻神魂尚未完全恢復,對於眼前人的絕世姿容與溫柔語調,抵抗力無形中下降了不少,那份平日裏總能及時發揮負面作用的“鋼鐵意志”也暫時偃旗息鼓。
聞言非但不抗拒,反而生出幾分興趣,姿態閒適地往後靠了靠,一副“且聽聽唄”的模樣。
白老師這臨時的“補課”也並非無的放矢。
她深知許宣膽大包天,行事往往出人意表,甚至有些莽撞。
若不提前將四境之前的關隘、抉擇之途的利害與他剖析明白,天知道這傢伙在突破時又會搞出甚麼驚天動地的幺蛾子,屆時恐怕真的難以收拾。
“佛道兩門修行,雖言殊途同歸,皆指向超脫,但其中的過程與細節,卻也不盡相同。”
白素貞聲音清緩,如溪流潺潺,“便以佛門爲例,通常修行者到了你如今這個關口,需得選擇一門法相,作爲後續修行的核心依託與顯化。”
其實對於“法相”,許宣並非一無所知,甚至可以說接觸過不止一次,只是未曾系統深思。
當初在地府之中悍然抹去枉死城時,便曾借磅礴願力強行凝聚過地藏王菩薩的法相,引動無邊威能。
而白素貞在紫竹林祕境之中,請來的便是清淨玄妙的不二觀音法相,以此護持陣法根基。
法相,所指的乃是諸法之相狀,內涵體相與義相兩方面。
它既是對宇宙間一切事物和現象的具體表現與差別的概念化凝聚,也是修行者自身道途的終極體現之一。
通俗來講,之前所修的諸多宗門功法,無論源自佛門還是其他,到了四境這個關口,便算是走到了一個階段的盡頭。
前方已無固定路徑,需要結合自身的根基、領悟的道理、乃至本性靈光,去創造一個獨屬於自己的‘法相’。
以此來容納過去所學的一切,並支撐未來所要行走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