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該被……
反正楚王、趙王、淮南王這幾個宗室王爺如今已不只是上躥下跳口頭聲討那麼簡單了,暗地裏是真的有了些實質性動作。
站在“孝道”這道德高地上,自然是隨心所欲,怎麼發揮怎麼爽。
招攬門客,籠絡各方人才,甚至開始嘗試插手部分軍隊的調動,各種以“追思先祖功績與品德”爲名的文會詩會更是開個不停,聲勢造得極大。
若不看具體內容,單看那熱火朝天的場面,不知情的還以爲他們是在慶祝甚麼盛事,而非自家的祖墳剛剛被炸了個底朝天。
朝野上下的投機客們,也因此更加活躍起來。
明眼人都看出了此刻朝局中的暗流洶湧,更看出了當今聖上的窘迫與虛弱。
如此良機,豈能錯過?
比如說……那位“北地戰神”身邊就莫名多了幾位身份曖昧口才便給的幫閒人物。
前段時間被特意“提溜”到洛陽,檢驗其是否真是“玄鳥降世”,身負天命的梁世子,用他純正無比毫無雜質的草包實力,成功勸退了所有或心懷叵測或意圖投資的目光。
那表現,應該不是演的。
那種面對複雜局勢時的從容,那種聽取機要時的茫然,那種情緒變化的純粹……簡直是渾然天成。
但凡是個圈套,都能毫不猶豫地踩進去,甚至還會主動在陷阱裏打個滾,玩得不亦樂乎。
結果,這位梁世子竟然因其“人畜無害”,得以安然無恙地走出了檢驗他的府邸,與母親團聚,甚至還因“表現特殊”獲得了一個留在洛陽“研學”的資格。
倒是他的父親梁王本人,如今還在洛陽城西北角那座用於囚禁宗室的金墉城裏“悔過”。
此人的表現才真不愧姓司馬,城府深不可測,至今未露出任何明顯的破綻或怨懟,靜默得讓人心生警惕。
梁王父子倆都被留在洛陽看管,這本是朝廷控制藩王的常規手段,可以理解。
但在高原陵驚天一炸之後,這情況就變得有些微妙了。
立刻就有“聰明人”開始牽強附會,私下裏議論:“當年周文王不也是被紂王囚禁在羑里七年嗎?出來後便勵精圖治,最終興兵伐紂,奠定了周朝八百年基業。可見梁王如今這般隱忍,絕非無的放矢啊!”
順着這個邏輯,他們看向那位草包世子的目光都變了:“那麼,梁世子或許並非當年商紂之子那般不堪,而是如同周武王那般是真正的‘周子’啊!大智若愚,此乃韜光養晦之策!”
於是,竟真有那麼幾個不學無術、卻又渴望從龍之功的投機之徒,小心翼翼地圍攏到梁世子身邊,打算給這位“身負天命”的世子乾點活兒,提前投資,換取一個光明前程。
消息傳到金墉城中,梁王聽聞後,一口老血差點當場吐了出來。
他感覺自己大概是比當今皇帝更慘的人了。
兒子蠢鈍如豬也就罷了,如今竟還有人要藉此來“迫害”他!這是何苦來哉?
心中更是惶恐萬分:萬一陛下被這些流言氣昏了頭,疑心病發作,非要效仿當年紂王試探文王那般,讓自己嘗一口兒子的肉怎麼辦?!
這無妄之災,簡直是要命!
而在洛陽周邊,還有一位官員的情緒同樣微妙複雜,那就是剛剛拿到“禹王開山斧”的滎陽郡守鄭廉。
把這石斧當做“祥瑞”獻上去,着實有些離譜。
哪怕是個玉斧,還能編造些“天賜寶玉,鎮水安邦”的說辭,可這粗糙古樸的石斧……實在有些難搞,很難讓人信服。
當然,比石斧更難搞的,是他自己的心情。
當得知邙山之中出現黃褐色毒水,沖垮了無數世家祖墳,甚至連高原陵都未能倖免時,他的心情比自家祖墳被炸了還要炸裂!
一個荒謬又驚悚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難不成……大慈法王在滎陽折騰了半天,最終是把我們這裏的黃泉禍水,給引到洛陽西北方的邙山去了?!
我們白蓮教……竟然不聲不響幹了如此一件捅破天的大事?!
鄭廉此刻內心已是翻江倒海,冷汗浸透了後背的官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