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等沉默,恰恰證明了做賊心虛!”
這人剛開始臉上還帶着幾分不自然,說到後來連他自己臉上都浮現出一種“洞察真相”的篤定,彷彿真的確信了就是白蓮教乾的。
白蓮教也是命苦,認領就是無君無父,不認領就是做賊心虛。
當然最近幾年其實認領是對的,因爲也不算冤枉人。
而此話一出,如同在黑暗的房間裏點燃了一盞燈。
上至三公九卿,下至殿角侍立的綠袍小官,先是一愣,隨即頓覺……咦?好像也不是不行?
白蓮教,邪魔外道,行事乖張,有動機,有能力,而且名聲夠臭,用來背這口潑天大的黑鍋,簡直是完美!
於是,方纔還一片死寂的朝堂,瞬間活絡起來。
立刻有官員出列,大聲稱讚左衛將軍機敏過人,慧眼如炬,竟能看破其中關隘,直指問題核心!
“定然是那白蓮教作祟!”
“沒錯!定是他們在北方水源中投毒,又施展邪法壞了陵寢風水!”
“此教乃我朝心腹大患,最大毒瘤,當誅!”
一時間,羣情“激憤”,所有的矛頭、所有的罪責,彷彿都找到了一個合理的宣泄口。
至於真相如何……那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終於可以暫時從“不孝”的泥潭中,爬出來了。
只是有些官員臉上還是帶着一絲難以掩飾的尷尬。
往常都是白蓮教在民間主動認領各種破事,朝臣們偶爾也會私下將一些不好處理的爛賬扔過去,雙方雖未明言,卻也算是有了一種詭異的默契。
但這一次,是以朝廷這個官方主體主動將如此驚天動地的大事硬生生扣到對方頭上。
手段如此直白,喫相未免有些難看,多少有些不成體統。
可轉念一想,此時此刻“人禍”終究好過“天災”或“祖先震怒”。
將罪名推給邪教,總歸能勉強挽回幾分搖搖欲墜的體面。
老臣傅天仇站在班列中,嘴巴蠕動了幾下,終究還是沒有在這個時候站出來說反對的話。
此刻需要的是一個能讓朝廷暫時穩住局面的“共識”,爲了這個所謂的“大局”只能將滿腹的異議與憋悶硬生生咽回肚子裏,臉色鐵青地生着悶氣。
那麼,就剩下最後一個關鍵問題了。
如何淡化此事風波,轉移民間的視線,讓輿論的風向轉一轉?
“滎陽郡守鄭廉,不是前幾日上奏,說要敬獻‘禹王祥瑞’,以賀太平嗎?”
一個聲音在人羣中低聲響起,只是語氣帶着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怪異。 “讓他……抓緊時間辦吧。”
此言一出,衆人心領神會。
現在,急需一場“祥瑞”來沖淡“災異”帶來的晦氣。
只要鄭郡守獻祥瑞的活能幹得漂亮一點,哪怕只是稍微像點樣子不那麼糊弄,這一次滿朝文武都會毫不猶豫地予以認可,並大肆宣揚。
接下來的時間,朝會便在一片詭異的氣氛中,處理起各種因邙山之事衍生出的狗屁倒竈的瑣事。
所有人都清楚,這場風波的影響,遠不止於此。
比如,那幾個一直按捺不動的王爺。
接二連三的“預兆”,在他們看來已經不能算是暗示了,而是上蒼和高祖皇帝明白無誤的“明示”!
當今陛下,定然是個不受上天認可的昏君!也是個對高祖不孝的子孫!
否則,何來這接連不斷、一次比一次更駭人的風波?